从车间出来,天已经擦黑。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李建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趟琉璃厂。
冬天的琉璃厂显得冷清,大多数店铺都早早关了门。李建国走到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前,门上的铜铃已经锈迹斑斑。他推门进去,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在修补一本线装书。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关门了。”
“我找《永乐大典》的残卷。”李建国说。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永乐大典》?那可是珍本,小店没有。”
“嘉靖年间的手抄本也没有吗?”
老头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仔细打量着李建国:“你是什么人?”
“读书人。”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这是娄半城当年送给他的,是一枚鸡血石小章,刻着“半城藏书”四个字。
老头接过印章,对着灯光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后院请。”
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屋里生着炉子,很暖和。老头关上门,这才说:“三个月前有人捎来口信,说你会来。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小主,
他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李建国面前。
李建国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台机床,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是娄半城,比三年前胖了些,但精神很好。他身后是宽敞的车间,隐约能看到几台设备。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小字:“维修中心已挂牌‘远东精密’。首台坐标镗床月底抵港。汤姆森介绍德裔工程师汉斯,曾就职于斯图加特机床厂,可用。另,接触到一个美籍华人教授,研究方向为集成电路,有兴趣合作。盼复。”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巨大。
李建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娄半城眼神坚定,身后的车间虽然简陋,但整洁有序。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微小但坚实的开始。
“需要回信吗?”老头问。
李建国沉吟片刻:“需要。但内容我要想想。”
“不急,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老头说,“东西我会准备好。”
离开旧书店,雪下得更大了。李建国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雪花落在脸上,瞬间融化,冰凉。但他的心是热的。
坐标镗床,这是制造精密零件的关键设备。德裔工程师,这意味着可以直接接触到德国——这个机械制造强国的技术和经验。集成电路...这可是未来电子工业的核心!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但风险也在增加。接触的人越多,环节越多,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娄半城在香港那个复杂的环境里,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林婉清正在辅导振华做作业,安然趴在地上画画。看见他回来,林婉清站起身:“怎么这么晚?饭在锅里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