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那条鱼,看了很久。阳光照在鱼鳞上,反射着细碎的光。一大妈从屋里出来,看见鱼,也愣住了。
“他……李建国给的。”易忠海声音沙哑。
一大妈弯腰拎起鱼,眼圈也红了:“这……这孩子……”
“收着吧。”易忠海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都吐了出来,“这辈子……唉。”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一瞬间,所有过往的算计、不甘、怨恨、恐惧,还有后来那份复杂的感激与悔愧,似乎都随着这口气,飘散在了春日午后的阳光里。
他知道,他和李建国之间,那点最后的、无形的线,随着这条鱼,彻底了结了。不是恩怨两清,而是对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宽容,为他画上了一个平静的句号。
从此,他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守着老伴,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在这四合院里,安静地、慢慢地熬着所剩无几的岁月。偶尔,他还会坐在门槛边,看着院子,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院里再大的动静,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刘海中的残影
与易忠海略带苍凉的平静不同,刘海中的落幕,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坍塌。
他没能坚持到正常退休年龄。持续的身心打击、恶劣的劳动环境(扫厕所)、以及儿子断绝往来、妻子久病缠身的家庭压力,终于彻底击垮了他。去年冬天一场重感冒后,他就再没能爬起来,咳嗽带血,低烧不退。厂医院检查后,给出了“严重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重度营养不良、建议长期休养”的诊断。
“休养”是个体面的说法。厂里很快批准了他“因病提前退休”的申请。退休金比易忠海还少,仅够维持最低生活。来送通知的年轻干事,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薄薄的信封和证件就走了,仿佛处理的是一件废弃的工具。
刘海中躺在里屋的床上,听着外间二大妈压抑的哭泣和干事离开的脚步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糊满旧报纸的屋顶。屋顶有一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像一张扭曲的、嘲讽的脸。
他没有哭,也没有骂。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过去几年扫厕所的日子里,被一遍遍的脏水冲刷干净了。他只是觉得空,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的那种空,连愤怒和悲哀都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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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妈把退休证和第一个月的退休金放在他枕边。他看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