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广州。”李建国握住她的手,“放心,有军队掩护,比在四九城安全。”
“那么远,人生地不熟……”
“有人接应。”李建国安慰她,“而且,这次救的人很重要。二哥说,这个人将来能帮国家做大事。”
林婉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
八月五日,清晨五点,南苑机场。
一架军绿色的运-5运输机停在跑道上。李建国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提着医疗箱,在林卫东的陪同下登上飞机。
机舱里堆着一些物资,只有四个座位。除了李建国,还有两个真正的军医——是林卫东安排来打掩护的,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飞机起飞,轰鸣声震耳欲聋。李建国靠在舷窗边,看着北京城在晨曦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飞行时间六小时。中途在武汉加油,下午两点,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
一下飞机,热浪扑面而来。八月的广州,温度超过三十五度,湿度极大,呼吸都感觉粘稠。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等在停机坪,看到李建国,迎上来握手:“是李专家吧?我是赵参谋,首长让我来接您。”
车是军绿色的吉普,直接开上机场内部道路,避开普通出口。一路上,赵参谋介绍了情况。
“顾老在珠江农场三分场,离这里八十公里,路不好走。农场方面已经接到通知,会配合您的工作。但是……”他顿了顿,“农场长姓马,是个老油条,您多留个心眼。”
“顾老现在什么情况?”
“很不好。”赵参谋神色凝重,“昨天传来的消息,已经昏迷了。尿量一天不到200毫升,全身浮肿得像发面馒头。农场卫生所束手无策,这才向上报告。”
李建国心里一沉。少尿、昏迷,这是急性肾衰晚期的表现。再耽误,就是尿毒症,神仙难救。
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下午五点多,终于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珠江农场。
农场大门有持枪民兵站岗。赵参谋出示证件,说了几句,栏杆抬起。
车子直接开到农场卫生所——一排破旧的平房。门口围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应该就是马场长。
“欢迎欢迎!”马场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总后的专家辛苦了!一路奔波,要不要先休息……”
“病人在哪?”李建国打断他。
马场长一愣,随即点头哈腰:“在里屋,在里屋。您跟我来。”
卫生所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最里面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李建国走近一看,心头一震。
这就是顾平章?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经济学家?
床上的人,面色青灰,双目紧闭,嘴唇干裂。面部和四肢浮肿得厉害,皮肤绷得发亮,一按一个坑。呼吸浅而快,胸廓起伏微弱。
李建国立刻放下医疗箱,开始检查。
听诊器听心音——心率120次/分,心律不齐,心音低钝。听肺——满肺湿啰音,是肺水肿的表现。量血压——90/60mmHg,偏低。
他打开便携式心电图机,接上导联。图纸吐出来:ST段压低,T波倒置,是心肌缺血的表现。
“尿量?”他问旁边的卫生员。
“昨天……200毫升左右。”卫生员是个年轻姑娘,声音发抖,“今天到现在……可能不到100。”
“用过什么药?”
“青霉素、链霉素、氨茶碱……还有利尿药,但效果不好。”
李建国心里有数了。心肾综合征晚期,合并肺水肿,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有人都出去。”他说,“我要开始治疗。”
马场长还想说什么,赵参谋一个眼神,把他拉出去了。卫生员也退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李建国和昏迷的顾平章。
李建国没有立刻用药。他先取出针灸针,消毒,选了几个穴位:内关、膻中、心俞强心;水分、阴陵泉、三阴交利水;百会、人中开窍醒神。
下针快而稳。针入三分,行捻转补泻。
三分钟后,顾平章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李建国这才开始用药。他取出自己配制的“益气强心膏”,用温水化开一小勺,慢慢从顾平章嘴角喂进去——人虽然昏迷,但吞咽反射还在。
接着,他取出一支速尿针剂,静脉推注。这是急则治标,先利尿消肿,减轻心脏负荷。
然后,他点燃艾条,开始艾灸关元、气海、神阙穴。艾热透过皮肤,温阳散寒。
一套组合下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李建国坐在床边,密切观察。每十分钟测一次脉搏,每半小时听一次心肺。
晚上八点,顾平章的眼皮动了动。
晚上九点,他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晚上十点,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虽然浑浊,虽然疲惫,但深处依然有光——是那种见过世界、思考过真理的人才有的光。
“你……是?”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医生。”李建国简单回答,“别说话,好好休息。”
顾平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李建国继续治疗。每隔四小时喂一次药膏,早晚各一次针灸,必要时用速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