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卫东说,“农场场长是我一个战友的老部下。可以打个招呼,让监管松一点——但不能太明显。”
“够了。”李建国说。
他设计了一套方案。
第一步,改善沈墨的身体状况。关节炎和胃病都不致命,但折磨人。他配了药丸:治关节炎的用独活、桑寄生、秦艽;治胃病的用黄芪、白术、茯苓。做成很小的蜜丸,混在枸杞里——沈墨的家人可以寄枸杞,不引人注意。
第二步,提供写作材料。他准备了一批特制的纸:用宣纸和棉纸混合,经过特殊处理,防潮防蛀。还有几支钢笔,墨囊是特制的,用的是耐水墨水。这些东西不能直接寄,要拆散,分批,混在其他物品里。
第三步,建立传递渠道。农场有个老职工,女儿在北京上学,受过沈墨早年的帮助。这个女孩可以成为联络人——她寒暑假回农场,可以带东西进去,带东西出来。
整个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但沈墨的信里有一句话,让李建国决定冒险:“因为有人还在等待,等待纸上烽火重燃。”
是的,有人在等待。等待那些被压抑的思想,被禁锢的才华,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第一批药和纸,在1978年清明节前后,送到了沈墨手中。
传递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那个女孩回农场时,带了一包“北京特产”:茯苓饼、果脯、还有一包枸杞。枸杞里混着药丸,茯苓饼的包装纸是特制的——双层,中间夹着那种防潮纸。
女孩按交代,把东西交给沈墨时,只说了一句:“北京的朋友问您好。”
沈墨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看了女孩一眼。
一个月后,老吴收到回信。还是毛边纸,还是毛笔字,这次不是诗,而篇短文:
《纸的呼吸》
“纸是有呼吸的。好的纸,呼吸绵长,能记住每一个落在上面的字。这些年,我用过墙纸、报纸、甚至糊窗户的纸。它们呼吸短促,记下的字也容易忘记。
今天用的这张不同。它呼吸沉稳,像经历过风雨的树。我在上面写字,感觉字会活得更久。
谢谢。不是谢纸,是谢那些记得纸需要呼吸的人。”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首新诗的手抄稿——《春汛》。
李建国读到“冰层下早有暗流,等待破壳的时辰”时,知道计划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年,沈墨的身体逐渐好转。药丸起了作用,关节炎发作少了,胃痛减轻了。更重要的是,有了像样的纸和笔,他写作的速度和质量都提高了。
那个女孩每个假期都往返于北京和农场之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信鸽。带进去纸笔药品,带出来诗稿文章。所有的稿子,沈墨都抄了两份:一份让女孩带走,一份自己留着——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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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则在北京,为这些稿子寻找出路。
不能公开出版,那就先在地下流传。他通过栾老板,联系了几个还在坚持文学的老编辑、老作家。他们秘密传阅沈墨的新作,抄录,再传给信得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