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读心

于是,圣樱学园建校史上最诡异、最引人瞩目、也最让当事人(波鲁萨利诺除外)如坐针毡的午休活动,就此拉开序幕。

弓道部宽敞的道场内,气氛凝重得堪比世界级外交谈判现场。

新任部长候选人,一位身材挺拔、气质沉稳的三年级学长,正站在射位,屏息凝神,准备开弓。然而,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无他,只因为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观察席上,坐着三位让他压力山大的“评委”。

正中间,是笑容完美、仿佛只是来喝茶看戏的波鲁萨利诺,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萨卡斯基带来的豪华多层便当盒,他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里面的寿司,时不时还评价一句“耶~玉子烧火候恰到好处呢~”,仿佛真的在认真“考察”。

波鲁萨利诺左边,萨卡斯基正襟危坐,猩红的眼眸如同鹰隼般盯着候选人的每一个动作,手里拿着评估板,眉头紧锁,不时用低沉严厉的声音指出:“重心不稳!气息紊乱!心不静,如何射中靶心?!” 候选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波鲁萨利诺右边,库赞姿态优雅地靠坐着,银色平板放在膝上,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星图和古籍影印本。他冰蓝色的眼眸偶尔从平板上抬起,扫一眼候选人,然后以那种平静无波的、仿佛在宣读科学定理般的语调,进行“学术穿插”:“根据十四世纪威尼斯航海家皮特罗·维斯康蒂的记载,在北纬35度附近海域,季风转向往往伴随着心率的特定变化,或许与专注力的峰值有关。候选人同学,你此刻的心率变异系数,似乎偏离了最佳‘静射’区间。”

候选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他只是来竞选个弓道部部长,为什么要承受风纪委员长的死亡凝视和学生会长的天体物理学结合运动心理学的跨界打击?

而场边的其他弓道部成员,早已躲得远远的,一边假装练习,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疯狂吃瓜,内心刷屏着“打起来!打起来!”和“校草大人好可怕!居然能在那两位中间安然吃便当!”的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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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萨利诺内心:【(哦豁,萨卡斯基果然开始用军训标准要求人了,库赞更绝,直接把人家心率跟季风挂钩了……干得漂亮!继续!不要停!最好把候选人说自闭了,今天就不用考察了!) 嗯,这个金枪鱼寿司味道不错……】

萨卡斯基内心:【(库赞在胡说八道什么!心率跟季风有什么关系!故弄玄虚!波鲁萨利诺好像对寿司很满意……很好。那个候选人怎么回事?抖成这样!平时怎么训练的!不行,得加大训练量!等等,波鲁萨利诺在看我了?他对我笑了?是因为我指导得专业?)】

库赞内心:【(萨卡斯基的指导方式过于粗放,缺乏量化依据。候选人的生理指标显示其处于高度焦虑状态,这与萨卡斯基的施压有直接相关性。波鲁萨利诺似乎乐于见到这种局面,他在享受这种微妙的平衡,或者……在观察我们?有趣。需要收集更多他在这种三方互动下的微表情数据。另外,他似乎更喜欢鳗鱼寿司,备注。)】

于是,诡异的“三人行”午休,就在这种萨卡斯基疯狂挑刺、库赞冷静补刀(学术版)、波鲁萨利诺悠闲吃瓜(物理)看戏、候选人怀疑人生的氛围中,“顺利”度过了。

接下来的一周,波鲁萨利诺将“祸水东引”和“矛盾转移”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萨卡斯基邀请他去观看“更能体现男子气概”的拳击部练习赛?波鲁萨利诺立刻表示“耶~听起来很热血呢~不过库赞会长好像对运动损伤防护与人体力学很感兴趣,不如一起?人多热闹嘛~”

库赞邀请他去参观“更能启迪思维”的天文台夜间观测?波鲁萨利诺立刻表示“耶~星空真美呢~不过萨卡斯基委员长好像说过要检查学园夜间安保,天文台地势高,视野好,不如一起?顺便还能保障我们安全呢~”

图书馆小组讨论?三人行。学生会文件联审?三人行。甚至,当波鲁萨利诺“偶然”提到想尝尝学园外新开的、据说要排队三小时的网红甜品店限量款“云顶熔岩”时——

萨卡斯基(立刻起身):“我去买。” 【(排队?小事。他想要,就必须拿到。库赞那家伙肯定想不到。)】

库赞(同时打开平板):“我已经预定了他们的VIP外送服务,三分钟后送达。” 【(提前信息收集与资源调度的重要性。萨卡斯基的效率论在此处不适用。)】

波鲁萨利诺(看着同时递到自己面前、包装一模一样的两个“云顶熔岩”,以及面前两位大佬再次开始无声对峙的低气压):“……耶~谢谢,正好可以分给同学们尝尝呢~” 【(救命!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们要不要这么卷?!还有,这玩意儿热量爆炸啊!)】

波鲁萨利诺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一边要维持着那完美(虚伪)的笑容,应付两位大佬越来越离谱的“示好”和“竞争”,一边要承受着脑海中那永不停歇的、风格迥异的“心声”轰炸,一边还要小心不让两人真的打起来(至少不能在公开场合造成大规模破坏),身心俱疲。

但他也发现,当萨卡斯基和库赞的注意力不得不分一部分到彼此身上,互相拆台、互相较劲时,落在他个人身上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独占欲和过于“热情”的关注,似乎……被稀释了那么一点点?至少,他们暂时没再提“关起来”、“冻起来”或者“深入交流”这种恐怖话题了。

当然,代价是,整个圣樱学园都笼罩在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诡异低气压下,而波鲁萨利诺本人,则成为了学园里公认的、行走的“人形自走修罗场触发器”兼“和平大使”(虽然这和平岌岌可危)。

这种微妙的、脆弱的、诡异的“平衡”,在某个月黑风高(并不)的夜晚,被再次打破。

波鲁萨利诺为了躲避那无孔不入的两人(萨卡斯基声称要“检查”他公寓的消防安全,库赞则表示“学园高层住宅的节能效率评估”需要入户调查),不得不临时躲进了学园那座历史悠久、传说闹鬼、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的——旧校舍钟楼。

这里够高,够偏,信号奇差(听不到“心声”),而且……据说晚上真的有奇怪的声音。但波鲁萨利诺觉得,比起面对那两位活祖宗,鬼魂什么的简直可爱多了。

他抱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速食饭团和咖啡,缩在钟楼满是灰尘的角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学园的灯火,内心充满了悲凉。

【(想我堂堂圣樱校草,英俊潇洒,智商超群,家世显赫,现在居然沦落到要躲在闹鬼的钟楼里啃冷饭团……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愤愤地咬了一口饭团。

就在这时——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制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波鲁萨利诺瞬间僵住,寒毛倒竖!不是吧?真有鬼?!还是那两位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找来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从黑暗的楼梯转角,缓缓浮现。

小主,

萨卡斯基。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深色的制服外套上似乎沾着夜露,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灼热的炭火,牢牢锁定了他。他手里,居然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果然在这里。” 萨卡斯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步步走近,在波鲁萨利诺惊愕的目光中,将保温袋放在他旁边,然后……极其自然地,挨着他,坐了下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夜风的微凉和一种独特的、如同大地般沉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