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读心

“我找遍了学园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 萨卡斯基低声说,语气不再是平时那种硬邦邦的命令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坦然,“最后才想到这里。你倒是会找地方。”

波鲁萨利诺:“……” 他大脑一片空白。萨卡斯基的语气……不太对劲。还有,他靠这么近干嘛?!而且,为什么听不到“心声”了?难道这里的屏蔽效果这么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警惕和疑惑,萨卡斯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僵硬、但似乎想表达“友善”(?)的弧度。“放心,这里……很安静。” 他意有所指地说,然后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保温杯,和一盒还散发着热气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海鲜粥?

“晚上吃冷的对胃不好。” 萨卡斯基将粥和勺子递给他,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我让家里厨师现做的。趁热吃。”

波鲁萨利诺呆呆地接过温热的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画风……是不是错乱得有点离谱?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另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楼梯的另一侧,响起了。

“不错的判断,萨卡斯基。虽然比我预估的找到时间,晚了17分钟。”

库赞冰蓝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月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上方。他手里没拿平板,而是拿着一个……天文望远镜的小型目镜?还有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薄薄的羊绒毯。

“钟楼顶部的视角,对于观察今晚即将出现的象限仪座流星雨峰值,是学园内最佳位置之一。虽然光污染依旧严重。” 库赞一边说着,一边也极其自然地走下楼梯,在波鲁萨利诺的另一侧坐下,然后将那条羊绒毯,轻轻披在了波鲁萨利诺因为夜风而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夜露寒重。你穿得太少了。”

波鲁萨利诺:“……” 他现在左手温热的海鲜粥,右肩柔软的羊绒毯,左边是画风突变的温柔(?)校霸,右边是带着天文设备突然出现的学霸,身处闹鬼的钟楼,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谢谢你们,真的。我现在不仅想报警,想联系精神病院,我甚至想立刻马上联系国家异常现象管控中心,或者干脆毁灭这个世界算了!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啊啊啊——!)】

萨卡斯基和库赞,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两人之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迸发出冰火对决的火花。萨卡斯基只是瞥了库赞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针锋相对。库赞则平静地调试着手中的目镜,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天文观测。

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窄的钟楼空间里蔓延。只有夜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学园的钟声。

波鲁萨利诺捧着温热的粥,裹着柔软的毯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身边这两位虽然暂时“安静”、但存在感强到爆炸的大佬,内心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波鲁萨利诺放下手中温热的粥,轻轻扯下肩上的羊绒毯(虽然那柔软的触感确实令人留恋),深吸了一口带着陈旧木料和灰尘气息的冰凉空气。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从破损窗棂透入的惨淡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逼到绝境的猫眼石,褪去了所有慵懒的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萨卡斯基,库赞。”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的呜咽吞没,却像最细的冰针,精准地刺入寂静,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海鲜粥的火候恰到好处,毯子的克什米尔羊绒质感上乘,象限仪座流星雨的观测时机也无可挑剔。”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萨卡斯基那张在阴影中轮廓愈发硬朗、却因他这番话而微微僵住的脸,又扫过库赞那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冷静、但冰蓝色瞳孔几不可察收缩了一瞬的俊美面容。

“如果你们两位,继续以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从爱心便当到古籍文献,从体能考察到天文观测,乃至深更半夜的追踪与不合时宜的关怀——对我进行这种令人窒息的‘包围’。”

“并且,持续不断地,在我本应清净的脑海里,强制播放那些关于‘永久占有’、‘低温保存’、‘行为分析’、‘最优接触策略’……等等,令人极度不适且毛骨悚然的‘内心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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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萨利诺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明媚夺目的笑容,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如同精心设计的面具,唯有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荒芜。

“那么,我在此郑重声明。”

“明天清晨,我会第一时间前往校长室,提交转学申请。目的地或许是南极的麦克默多科考站,或许是撒哈拉沙漠深处的某个考古营地,总之,会是信号隔绝、人迹罕至、能让我的耳根和大脑获得永久性清净的所在。”

“而在离开之前,” 他的笑容加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愉快的、仿佛在讨论什么有趣计划的轻快,“我会将过去这半年来,从二位脑海中接收到的、最具‘代表性’的‘心声’片段,进行一番细致的整理、编纂和注释。”

“最终成果,将是一本装帧精美、内容详实的……手册。暂定名为——”

波鲁萨利诺微微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清晰到残忍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布:

“《论学员顶尖精英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从霸道囚禁到科学养成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我会自费印刷,首批一万册。确保圣樱学园内,从校长办公桌到每一间教室的图书角,从学生会公告栏到风纪委员会执勤室,甚至学校周边五百米内所有商铺——包括但不限于那家你们常去盯梢的便利店和那间需要排队三小时的甜品店——都能免费取阅,人手一册,绝无遗漏。”

“你们觉得,” 他最后问道,笑容依旧明媚,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这个告别礼物,足够有‘纪念意义’吗?”

萨卡斯基的呼吸骤然停止,古铜色的脸颊上,肌肉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被戳破最深层隐秘的恐慌、以及一丝……被这种近乎同归于尽式的威胁所激起的、更加黑暗的暴怒的复杂反应。他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波鲁萨利诺,仿佛想用目光将眼前这个笑得像天使、话语却如恶魔般冰冷的人彻底看穿、禁锢。

库赞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愕然”的裂痕,那裂痕迅速蔓延,几乎要动摇他一直以来赖以维持冷静的基石。他推了眼镜(一个罕见的、略显仓促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高速运转的分析程序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析的、名为“情感核爆”的极端变量。他能瞬间计算出这份“手册”一旦公开会对他们个人声誉、家族背景乃至整个学园格局造成的毁灭性打击,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波鲁萨利诺此刻眼神中那种……不带一丝玩笑意味的、冰冷的决绝。

钟楼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死寂的沉默。

夜风的呜咽变得清晰可辨,远处学园的钟声敲响了午夜时分的孤寂。灰尘在稀薄的月光中缓慢浮沉。

仿佛连盘踞在此地的百年幽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场以整个学园命运为赌注的、疯狂赌局的最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