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打湿了城南的青石板路,也打湿了萧策肩头的粗布披风。他勒住缰绳,黑马在窄巷口停下,蹄子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泥点。巷尾那间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里没冒炊烟,只有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像只疲惫的眼,望着灰蒙蒙的天。
这里住着老李的娘和娃。老李是他在边关时的弟兄,三年前为了护他挡了一箭,死在黑石岭的乱葬岗上。临终前,老李攥着他的手,咳着血说:“将军,俺娘眼睛不好,娃才三岁……求你……”话没说完就咽了气,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腕子,像道刻进骨头的嘱托。
萧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两个沉甸甸的布袋。一个装着白米和腊肉,是他今早让张师傅额外做的;另一个鼓鼓囊囊的,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的月钱,用油纸包了三层,怕被雨打湿。
他走到木门前,犹豫了片刻,没直接推门,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吱呀”作响,像位老人在叹气。
“谁呀?”屋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怯生。
“俺是……老李的战友。”萧策的声音有些发紧,刻意压粗了些,怕被听出身份。他从没想过要让老人家知道自己是谁——老李是为他死的,这份情,他还不清,也不想让人家觉得是“还债”,只当是替弟兄尽份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半眯着,显然视力极弱。“战友?”老太太摸索着扶住门框,“是……是来看俺老婆子的?”
“嗯,路过,来瞧瞧婶子。”萧策把米袋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带着点凉。“这点东西,给婶子和娃添点口粮。”
老太太摸索着接过米袋,掂量了一下,眼里泛起水光:“这……这怎么好意思?俺家老李走了,哪还能让你们破费……”
“婶子别客气,都是应该的。”萧策避开她的目光,怕自己眼里的涩意被看见。他往屋里瞟了一眼,昏暗的角落里,个瘦小的娃正蹲在地上,用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
那是老李的娃,叫小石头,上次来还是去年冬天,怯生生地躲在老太太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小石头,快谢谢叔叔。”老太太朝角落里喊,声音发颤。
小石头抬起头,露出张蜡黄的小脸,眼睛却亮得很,像藏着星星。他看着萧策,没说话,只是朝他鞠了个躬,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