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从街尾传来,敲碎了夜的静。晚星阁的账房还亮着灯,窗纸被烛火映得透亮,像块浸了油的琥珀,在墨色的夜里格外显眼。
沈清辞提着个食盒站在廊下,指尖捏着食盒的竹提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本不该来的——太医院值夜刚结束,他路过西市,却鬼使神差地拐到了晚星阁,手里还提着罐刚熬好的安神汤。
白日里在药庐,他见林晚星眼下泛着青黑,揉太阳穴的动作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随口问了句“没睡好?”,她只笑说“账没算完”。那时他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她体质偏虚,熬夜最伤神,库房里正好有去年的陈枣仁,最是安神。
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点橘色的光。沈清辞轻轻推开门,撞见林晚星正趴在案上,手肘支着账册,指尖捏着支算盘,算珠打得噼啪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商队本月支出三两七钱,药妆原料采买五两二钱……义诊药庐的木料钱还差十二两……”
她的发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沾着点不知是烛油还是墨汁的痕迹。鼻尖因为熬夜泛着点红,像只困倦的小兽,明明眼皮都快粘在一起,手指却还在算盘上灵活地跳动。
“咳咳。”沈清辞轻咳一声,怕惊扰了她。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迷蒙,看清是他,才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账册归拢:“沈太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指尖蹭到眼下,才发现自己多半是熬出了红血丝。
沈清辞没回答,只将食盒放在案边,打开来,里面是个白瓷罐,安神汤的甜香混着枣仁的苦,瞬间驱散了账房的墨味。“刚熬的,喝了再算。”他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些,带着点夜的沉,“你这身子,经不起这么熬。”
林晚星看着那罐汤,心里暖得像被炭火烘过。她知道沈清辞性子冷,从不是热络的人,能在深夜提着汤过来,已是难得。“多谢您。”她拿起勺子,刚要舀,却被他按住手。
“先看看这个。”沈清辞指着她摊开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最末一页写着“义诊药庐筹备清单”,小到药碾子的价钱,大到地皮的费用,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写着“还差一点点”。
他的指尖落在“药工月钱”那一行,声音轻了些:“这两个老医工,原是太医院的同事,医术扎实,就是性子倔,你用他们,得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