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圆桌中央的炭炉烧得旺,酸菜白肉锅咕嘟冒泡。张玉茹不停给陆承泽夹菜,他碗里的红烧肉堆成小山,都是带皮的精肉块,是家里特意为他留的。可他只是偶尔动筷,大半时间都沉默扒饭,周身的冷意像层薄冰,隔开了饭桌上的热闹。
陆念安坐在儿童椅上,小勺子拨弄着鸡蛋羹,大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冷脸的小叔。沈若薇喂女儿一口蛋羹,轻声哄:“念安乖,吃完看小叔的竞赛奖状好不好?小叔可厉害了,上次拿的奖状比课本还大。”她的目光掠过陆承泽,藏着一丝担忧——这孩子回来后,就像把心门焊死了,即便家人把最好的都给他,也捂不热那份冷硬。
“承泽,”陆振邦放下筷子,指节叩了叩桌面,“农机所那个传动模型,你上次画的草图我看了,思路挺新,比所里老教授的方案还省料,周末要不要跟我去所里见见他们?”
“不用。”陆承泽握筷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我自己能改好。”
绑架时被关在黑山洞里,默背物理公式是他唯一的支撑,如今这些机械图纸,成了他对抗恐惧的盔甲,也是他不愿示人的底气,容不得旁人轻易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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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宇见气氛僵了,赶紧逗女儿:“念安,给小叔唱首今天学的《小星星》?唱得好,小叔说不定会笑哦。”
小女孩攥着勺子,脸涨得通红,细声哼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唱到一半就停了,委屈地看向沈若薇:“妈妈,小叔没笑......”
饭桌上瞬间静了,连炭炉火星都像屏住了呼吸。陆承泽垂着眼,长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没人看见他喉结悄悄动了动——他不是不想笑,只是太久没学会怎么对人展露情绪。
饭后,陆承泽径直回二楼房间。经过书房时,他放下一沓画满公式的图纸:“爸,传动模型的第二版,明天改好细节。”图纸上的线条精准利落,连标注的尺寸都比一般人细致,透着超越年龄的专业。
陆振邦拿起图纸,台灯下眼中闪过惊喜,却只克制点头:“好,不急,早点睡。”待儿子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轻叹——这孩子,把情绪全藏进了图纸里,表面看着骄冷,内里却比谁都较真。
夜深了,陆承泽坐在书桌前,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十六岁的少年轮廓已见棱角,却裹着超越年龄的清冷。书桌上摊着陆承安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农科院的小兔子”“晓雅姐说诊所的小猫会握手”,旁边放着沈若薇送的新钢笔,笔身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信纸上迟迟未落。绑架的噩梦总在深夜缠上来,只有沉浸在公式与图纸里,才能暂时挣脱那些恐惧的碎片。
“笃笃笃——”轻敲门声响起。
“承泽,”沈若薇的声音像羽毛,“我热了杯牛奶放门口了,睡前喝暖身子,是你上次说的那种奶粉,托人从北京带的。”
脚步声渐远,陆承泽盯着门板看了片刻,终是没起身。可门口那杯牛奶的温度,仿佛透过门板渗进来,在他冰封的心湖里,漾开圈微小的涟漪——他知道家人的好,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回应。
百公里外的杨家屯,苏晓棠正借着油灯分拣草药。十五岁的姑娘身形单薄,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墨痕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过地面;秋团蜷在膝头打盹,发出细弱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