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荒谬绝伦!”兵部尚书刘大夏第一个跳了出来,须发戟张,指着陈瑜怒斥,“祖宗卫所之制,乃国朝根本!岂容你妄加更易?另组新军?厚饷养士?此乃养虎为患!动摇社稷!火器乃凶暴不祥之物,炸膛伤己,声威骇俗,岂能倚重?更遑论延请番邦夷狄教习!此乃引狼入室!数典忘祖!陈瑜!你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他气得浑身发抖,仿佛陈瑜挖了他家祖坟。
“刘尚书所言极是!”马文升也沉着脸站了出来,“卫所之制,乃太祖高皇帝所定,沿用百年,自有其深意!清屯尚可商榷,另组新军、倚重火器、延请外邦,实乃离经叛道,祸国之论!陛下!此子之言,断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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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陈瑜所言,实乃危言耸听,动摇国本!”
“火器伤己,岂能倚重?夷狄狡诈,岂能轻信?”
“卫所乃根基,岂能轻言废立?”
一时间,文华殿内如同炸开了锅。以刘大夏、马文升为首的老臣们群情激愤,纷纷出列,引经据典,痛斥陈瑜的“异端邪说”。唾沫星子几乎要把陈瑜淹没。朱厚照急得直跺脚,却又插不上话。
弘治帝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目光深邃地看着站在风暴中心、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陈瑜。
就在老臣们的声讨达到高潮,刘大夏甚至喊出“请陛下治此狂生妄言之罪”时,陈瑜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迎着刘大夏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朗声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满殿嘈杂:
“刘尚书!诸位大人!草民斗胆一问!祖宗之法,固当敬守!然《孟子·尽心下》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敢问诸位大人,祖宗立法,所为何来?是为固守成规,视若神明?还是为保境安民,泽被苍生?!”
“如今北虏铁蹄践踏,边民如坠水火!黄河肆虐,流民哀鸿遍野!卫所崩坏,军户困苦逃亡!此皆关乎万千黎民身家性命!关乎社稷安稳!当此之时,若因循守旧,抱残守缺,坐视顽疾日深,直至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此乃敬祖?此乃误国!此乃……负民!”
“草民所言新军、火器、通商、治河诸策,或有疏漏,或有激进,然其核心,无不是为解民倒悬,强兵固边!何错之有?!诸位大人饱读圣贤书,口口声声为国为民,难道只知在故纸堆中寻章摘句,在庙堂之上空谈大义?却不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之理?不知‘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之训?!”
(注:陈瑜引用的后两句出自《淮南子·泛论训》,故意模糊为“古训”。)
陈瑜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尤其是他引用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儒家核心经典,如同最锋利的矛,狠狠刺穿了刘大夏等人“祖宗之法不可变”的盾牌!更将他们的反对,巧妙地引向了“空谈误国”、“负民”的道德低地!
“你……你……”刘大夏指着陈瑜,手指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口气堵在胸口,竟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引经据典一辈子,没想到今天被一个“秀才”用《孟子》堵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