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穿着那身簇新却依旧有点别扭的六品青色鹭鸶补服,揣着“同进士”的金花贴,雄赳赳气昂昂(内心实则七上八下)地踏入东宫范围。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书香,而是新旧思想即将碰撞的火药味。
朱厚照早已等得不耐烦,像只被关久了终于放风的猴子,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一见陈瑜,立刻蹦了过来:“陈兄!你可算来了!快快快,今日讲什么?还是玩牌?还是做大风筝?上次那个‘斗财主’本王……咳咳,本宫还没玩够呢!”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严肃、带着明显不满的咳嗽声从书房内传来。陈瑜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绯官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如同石雕的老者端坐案后,正是太子詹事府詹事,翰林院侍讲学士,杨廷和。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一脸“苦大仇深”表情的中年儒臣,显然是太子讲读官。
杨廷和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太子殿下,请注意仪态。侍读既至,当以学业为重。今日讲《尚书·洪范》,‘五事’一章。殿下请坐。”
朱厚照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挪到书案后。那表情,仿佛不是去学习,而是去上刑场。
陈瑜心里咯噔一下,好嘛,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尚书》?还是《洪范》?这玩意儿比《论语》还拗口,字都认识,放一块儿就是天书!他看着杨廷和那副“尔等皆是朽木”的表情,再瞅瞅朱厚照生无可恋的眼神,一股“护犊子”兼“挑战权威”的劲儿就上来了。
杨廷和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抑扬顿挫、如同念经般的语调开讲:“‘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 此乃人君修身治国之根本!殿下需谨记,貌要恭敬,言要顺从……”
朱厚照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去会周公。
陈瑜一看,这不行!他立刻举手(动作有点突兀,引得杨廷和眉头一皱):“杨詹事,且慢!”
杨廷和被打断,不悦地看向陈瑜:“陈赞善,有何高见?”
陈瑜堆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杨詹事讲得极是,字字珠玑。只是……殿下年幼,这‘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十二个字连在一起,太过抽象深奥。草民……哦不,下官以为,或许可以换个更……‘接地气’的法子,让殿下更容易理解其中深意?”
“接地气?”杨廷和身后的一个讲读官忍不住嗤笑,“圣贤微言大义,岂容市井俚语亵渎?陈赞善莫要误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