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觉得，这是个能忍的姑娘。

后来一起逃命，一起躲藏，一起在废墟里扒拉能吃的东西。她总是默默做事，不多话，但该伸手的时候从不犹豫。

再后来，她开始问问题。

问阵法，问修炼，问那些看起来和她无关的事。她问得很小心，像怕触及什么禁忌，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直到今晚。

她终于把所有的疑惑摊开，放在月光底下。不是质问，不是审判，只是一种坦诚的交付。

我把我的怀疑都告诉你。

也把我的信任都给你。

林夜抬起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柳清儿肩上。很轻地拍了一下。

“谢谢。”他说。

只有两个字，但柳清儿听懂了。

她眼睛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点燃了。不是火光，是更柔和的，温温的暖意。

“那……我回去了。”她说，“明天还要早起，跟陈长老下山换粮。”

林夜点头。“路上小心。”

“嗯。”

柳清儿转身走下石亭。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衣角在风里飘荡。走到竹林小径入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夜还站在亭子里，身影在月光下拉出斜长的影子。

她挥了挥手，然后钻进竹林。

竹叶沙沙响了一阵，渐渐远去。

林夜在亭子里又站了很久。

山下最后一点灯火也灭了。整个宗门沉入黑暗，只剩下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废墟，残殿，焦黑的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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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远处那片密林。

老祖养尸的洼地就在那里。蚀骨藤，怨魂砂，血晶。那些阴毒的东西，还埋在暗红色的泥土底下。

但他今天用它们救了人。

邪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想起柳清儿问的那句话——你不怕吗。

怕。但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有人站在你这边。哪怕只有一个，两个。那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摸到了一堵墙。墙是冷的，硬的，但它在那儿，告诉你不是悬空的。

林夜离开石亭，沿着小路往回走。

走到偏殿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鼾声。是赵莽的，呼吸粗重，但平稳。吴长老应该也趴在桌边睡着了。

他没进去，转身去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温。他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很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人一颤。

放下水瓢时，他看见灶台边放着一个布包。

布包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块干粮，硬的像石头。还有一小包盐，用油纸仔细裹着。

布包底下压了张字条，字迹娟秀。

“明天路上吃。清儿。”

林夜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会儿。

然后他把布包重新系好，揣进怀里。干粮硌在胸口，硬硬的，有点疼。

但他没拿出来。

走出灶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很淡的一线灰白，从山脊后面渗出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陈长老会带着法器下山，柳清儿跟着，去镇上换粮。他们会见到铺子老板，讨价还价，把沉甸甸的米袋扛回来。

而他要继续想，怎么救苏璃。

那些珍稀材料，那些危险的地方。还有地下那个古老禁制，时空薄弱点。

选择就在眼前。

林夜走回偏殿，在草铺上躺下。他闭上眼，脑海里模拟器的界面无声浮现。

没有新信息，只有之前的数据静静陈列。

侵蚀性能量已清除。

观测网侵蚀解析进度：+2%。

这两个数字挨在一起，像某种暗示。

他翻了个身，草铺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