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不一样。”柳清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从你进杂役院那天起,就不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夜侧后方。
“杂役弟子谁不想进外门?拼了命干活,攒贡献点,巴结管事。你不是。你干活只是应付,眼神从来不在那些事上。”
“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夜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叩了一下。
“还有那次外门大比。”柳清儿继续说,“煞魔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后退。你往前走了。虽然只走了一步,但我看见了。”
“后来在藏经阁也是。你明明修为最低,可你敢去碰那封印。陈长老都不敢。”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老祖血祭的时候,你带着我们躲进密室。那些机关,那些符文,你好像早就知道怎么走。还有今天,蚀骨藤,怨魂砂……那些连名字都邪气的东西,你知道怎么用,还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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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儿停下来,喘了口气。
“这些事,一件两件还能说是巧合。可全都凑在一起,就不对了。”
她绕到林夜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显得很白,眼睛黑沉沉的,映着一点微光。
“林夜。”她说,“你不是普通的杂役弟子,对不对?”
林夜看着她。
柳清儿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试探,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单纯的疑惑,和藏在疑惑底下的一丝不安。
她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确认。
林夜转回头,看向山下。灯火又灭了一盏,只剩三四点光,在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如果我说不是呢。”他开口,声音很平。
柳清儿怔了怔。
“如果我告诉你,我确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林夜继续说,“你会怎么做?去告诉陈长老?还是告诉掌门?”
柳清儿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泥,是白天在林子里踩的。泥已经干了,结成灰褐色的块。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然后她又抬起头。
“但我知道,你救过赵莽。救过我们很多人。在老祖要血祭全宗的时候,是你站出来,带着大家找生路。”
“今天也是。你明明可以不管的。赵莽的暗伤是他自己的事,你之前答应救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可你还是去了密林,找那些邪物,冒着自己也被侵蚀的风险,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所以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以前是谁。”柳清儿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林夜,是我们的林师兄。”
风又起了。
竹叶又开始沙沙响,比刚才更密,像潮水涌过来。
林夜很久没说话。
他搭在石栏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掌心那片粗粝的触感,清晰地传进脑子里。
“柳清儿。”他叫她的名字。
“嗯?”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林夜转过头,看着她。“不是不信你,是说了对你没好处。”
柳清儿眨了眨眼。“会有危险?”
“可能。”
“那就不说。”柳清儿立刻道,“等能说的时候再说。”
她答得太快,反倒让林夜愣了一下。
“你不好奇?”他问。
“好奇啊。”柳清儿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出事。如果知道太多会给你惹麻烦,那我宁愿不知道。”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
笑得很浅,嘴角微微弯起,眼里那点不安散开了,变成一种柔软的坚定。
“其实今天叫你来,也不是非要问出个答案。”她轻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看见了。我看见你的不一样,也看见你在做的事。”
“我不聪明,修为也低,帮不上大忙。但我会看人。”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离林夜只有半步远。
“林夜,你不是一个人。”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赵莽那条命是你的。我……我也站在你这边。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你说,我就信。”
林夜看着她。
月光下,柳清儿的脸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笔都干干净净,没有遮掩。
他想起第一次在杂役院见到她的样子。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蹲在井边洗衣服。手指泡得发白,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有弟子路过调侃她,她头也不抬,只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