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登台引哗,暗流初显

执事弟子敲锣。

“柳清儿胜!”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柳清儿收剑,抱拳行礼,转身下台。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只有鬓角微湿的头发泄露了刚才的激斗。

林夜添茶到周擎面前时,老者忽然开口。

“你觉得这一剑如何?”

问题来得突兀。

林夜手一顿,茶壶悬在半空。“弟子不懂剑法。”

“不懂剑法,总看得懂胜负。”周擎盯着他,“那一剑,快,准,留了三分余地。是杀招,也是点到为止。”

林夜没接话,把茶杯放下。

“这样的剑法,不是一个杂役能看懂的。”周擎声音压得更低,“可你刚才,眼睛一直跟着她的剑走。”

“弟子只是觉得好看。”

“好看?”周擎冷笑,“剑光刺眼,寻常人看久了会眼花。你看了十几招,眼神都没晃一下。”

林夜沉默。

“苏掌门护着你,我不好多问。”周擎靠回椅背,声音恢复常态,“但你要记住,这青岚宗里,不止一双眼睛。”

他说完,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林夜退开,背上又出了一层汗。他知道周擎起疑了,比预想的还要深。这位执法长老的眼睛,毒得像鹰。

最后一杯茶添给苏璃。

她没接,而是指了指身旁的矮几。“放这儿吧,凉凉再喝。”

林夜放下,正要退下,苏璃又开口。“站我边上,替我看着点。哪个长老茶杯空了,提醒一声。”

这差事本不该他做。

但苏璃说了,他就得做。林夜站到她椅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垂手肃立。这个位置,能看清台上所有人,也能看清大半个广场。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他的衣摆,轻轻擦过苏璃的椅背。

台下,又一对弟子上台。

比斗还在继续,一场接一场。日头慢慢偏西,把影子拉得细长。台上长老们有些乏了,有人打哈欠,有人闭目养神。

只有周擎,背脊始终挺直。

苏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倚在椅子里。她手指绕着那缕头发,一圈,又一圈,眼睛看着擂台,眼神却空茫茫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夜静静站着。

他能闻到苏璃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晨露混着青草,很淡,但清晰。能听见她平稳绵长的呼吸,能看见她后颈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还有她发间那根木簪,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木色温润。

台下忽然传来惊呼。

林夜抬眼,看见擂台上,一个弟子捂着肩膀倒下,指缝里渗出鲜血。对手是个使钩的瘦子,钩刃滴着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执事弟子上前查看,摇了摇头。

“抬下去治伤。”

两个杂役上台,把伤者抬走。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血痕,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更响了。

“阴损!”

“钩子本就歹毒,还专挑关节下手。”

“那是刑堂孙长老的弟子吧?难怪……”

台上,孙长老捋着胡须,脸上没什么表情。周擎却皱起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孙师弟,你这徒弟,戾气重了点。”

孙长老眼皮一抬。“比武较技,各凭本事。钩法本就如此,难道要他学剑法的花架子?”

“钩法可以狠,但不能毒。”周擎声音沉下去,“刚才那一钩,是奔着废人胳膊去的。”

“周师兄言重了。”孙长老淡淡道,“收不住手罢了。”

两人对视,空气里像有火星迸溅。

其他长老都屏息,没人插话。苏璃却在这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打完了没?”

两人同时转头。

苏璃打了个哈欠。“要吵回去吵,别在这儿耽误时辰。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还有事儿呢。”

她说着,站起身。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看过来。苏璃伸了个懒腰,道袍被拉出柔软的褶皱。“今天就到这儿吧。前十名明日再比,散了吧。”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才敲响铜锣。

铛——!

声音传遍广场。弟子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陆续开始散去。长老们也起身,向苏璃行礼告辞。

周擎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孙长老跟在他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其他长老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低声交谈着什么。

很快,台上只剩苏璃和林夜,还有几个收拾茶具的杂役。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青石台上。风凉了,带着暮色的潮气。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苏璃走到台子边缘,俯瞰着空旷的广场。

“你看,”她忽然说,“多热闹。”

林夜没接话。

“热闹底下,全是算计。”苏璃转过身,看着他,“赵莽想出头,柳清儿想进内门,长老们想争面子,周老头想抓把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笑了笑。

“你呢?你想什么?”

林夜垂眼。“弟子只想做好本分。”

“本分……”苏璃念着这两个字,走到他面前,“杂役的本分是干活,侍从的本分是伺候。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谁?”

林夜沉默。

“答不上来?”苏璃歪头,“那就慢慢想。反正日子还长。”

她说完,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下台的木梯。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明天还得来。辰时三刻,别迟到。”

脚步声渐远。

林夜站在空旷的高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梯子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淡,像随时会化开。

风刮过来,带着入夜的凉。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外围。人群已经散尽,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角落里,那个灰衣杂役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只剩一地凌乱的脚印。

更远处,藏经阁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模糊。

阁顶的飞檐翘起,指向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那里很安静,静得有些异样,像暴风雨前的沉闷。

林夜收回目光,开始收拾矮几上的茶具。

杯盏冰凉,触手生寒。他把它们一一收进托盘,端起,走下高台。木梯很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阶。

回到偏室时,李嬷嬷已经等在门口。

“今天还行。”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出岔子。明天照旧。”

林夜点头。

“回去吧。”李嬷嬷摆摆手,“记着,今天看见的,听见的,烂在肚子里。”

“是。”

林夜走出院子,踏上石径。竹林里已经暗了,竹叶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转着今天的画面。

周擎的怀疑,苏璃的维护,灰衣杂役的眼神,还有藏经阁那异样的安静。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真正的风波还没来。现在的热闹,只是水面上的涟漪。底下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汇聚。

走到竹林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掌门院的朱红大门已经关上,铜锁垂着,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光。飞檐隐在竹梢后面,只露出一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到山脚的杂役院。那里灯火零星,炊烟袅袅,传来模糊的喧嚷声。

平凡,嘈杂,真实。

而他正从那个世界走出,踏入另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怀里那块木牌硌着胸口,硬硬的,像一枚烙印。

夜色漫上来,吞没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