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翻滚。
他一下一下挥着扫帚,脑子里却在梳理。调岗是第一步。接下来呢?苏璃说会提供信息和庇护,但具体怎么给,给什么,都是未知。
还有周擎。那位执法长老,绝不会因为一纸调令就放下怀疑。
正想着,棚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老张头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利落、带着点刻意的响动。
林夜停下扫帚。
帘子被掀开,漏进一方光亮。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林夜认得那身形。
是李奎。
“哟,林师弟,忙着呢?”李奎跨进来,靴子踩在刚扫净的地面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他四下打量,嘴角撇着,“这地方不错啊,清静。适合养伤。”
他把“养伤”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林夜握着扫帚柄,没接话。
李奎走到他跟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听说你运气好,得了掌门青眼?调来这种好地方。”他眼里闪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光,“可别高兴太早。藏经阁的事儿,还没完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观察林夜的反应。
林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周长老,”李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昨天又去了执法堂的案牍库,调了你进宗门以来所有的记录。连你老家那儿年饥荒死了几口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身,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自为之吧,林师弟。这苗圃虽好,可也不是保险箱。”说完,他转身就走,帘子甩下,隔断了光线。
棚里重归昏暗。
林夜站在原地,扫帚柄被他攥得发烫。李奎是周擎的人,这话不假。但特意跑来“提醒”,是周擎的授意,还是他自己想示威?
小主,
都有可能。
他继续扫地,把李奎的脚印也扫进去。灰尘重新覆盖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他拎着木桶去溪边打水。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他舀起一桶,水波晃荡,映出自己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还有眼底那点沉下去的冷。
浇完水,他坐在篱笆边的石头上歇息。老张头不知去哪儿了,苗圃里静悄悄的。远处,掌门院的殿宇露出一角飞檐,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
忽然,他眼角瞥见一点蓝。
极淡,转瞬即逝。像阳光在水汽里折射出的幻影。但林夜看见了。那蓝色,和昨夜苏璃指尖的光,一模一样。
它从掌门院的方向飘来,掠过树梢,在苗圃上空极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消散,融进空气里。
没有声音,没有信息。
只是一个标记,一次确认。像猎人在巡视自己的陷阱,看看猎物是否安好。
林夜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被木柄磨红的地方,已经起了薄茧。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傍晚时分,流言像风一样刮遍了外门。
林夜去伙食房领饭时,感觉到了。打饭的杂役给他舀粥的手顿了顿,多给了半勺稠的。周围几张桌子的人,说话声低了下去,眼神却往他这边瞟。
“听说了吗?藏经阁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说是年久失修,封印自然松动。那煞魔是巧合撞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