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弯腰，继续扯那截腐骨藤。汁液溅到手腕上，皮肤立刻泛起细小的红点，又痒又痛。他面不改色，用布擦掉。

赵莽的话，他听明白了。秘境名额争夺已经开始了，而自己这个“特殊存在”，显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苏璃的“安排”，把他推到了明处。

收工回杂役院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晚风起来，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

林夜走在老张头身后，怀里那截焦黑木片贴着胸口，凉意持续不断地渗进来。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今天的信息。

废园，阴脉，符文残片。

赵莽的警告，秘境名额。

还有苏璃那双总是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而他现在能握住的那根线，就是力量。微弱，但正在增长的力量。

回到矮棚，林夜先打水洗净身上的泥污。冷水浇在手腕的红疹上，刺痛感更明显。他找出之前收集的某种止痒草叶，嚼碎了敷上去。

然后，他才从怀里掏出那截木片。

油灯下，木片的焦黑色显得更深了。刻痕里的暗红污渍，在昏黄光线下近乎黑色。林夜用手指仔细摩挲每一道刻痕，试图在记忆里寻找相似的符文。

前世的魔尊见识浩瀚如海，但这种低阶的、磨损严重的残片，辨认起来并不容易。

纹路走向偏诡谲，线条转折处有刻意的顿挫，像是某种封印类符文的变体。暗红污渍……很可能是血。以血为媒，增强封印效力，是常见的邪道手段。

这园子底下，恐怕真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璃知道吗？她特意引导自己来这儿，是想借自己的手“发现”什么，还是单纯的测试？

林夜将木片收好。无论苏璃的目的是什么，这残片本身对他有价值。上面的阴寒气息极为精纯，且因为符文残存，气息被锁在木片内部，缓慢释放。长期贴身佩戴，能潜移默化地温养丹田那缕气。

他盘膝坐好，开始引导寒气循环。

今天在药园待了一整天，身体吸收的阴气比平时多得多。循环一开始，就能感觉到气流粗壮了些，在经脉里游走的速度也快了一线。

疼痛依旧，但伴随着疼痛的，是切实的“增长”。

半个时辰后，林夜收功。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小块。他擦掉汗，感受着体内那缕已经接近小指粗细的阴寒之气。

还差得远。但方向没错。

窗外，扫描波动准时出现。这次没有一扫而过，而是停留了足足两三息。像一道无形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了一遍。

林夜没动。他吹熄油灯，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听着棚外远处的虫鸣。赵莽那张带着敌意的脸，在脑海里晃了一下。秘境……云渺秘境。

那地方他前世听说过。青岚宗辖境内一个中型秘境，五十年一开，里面阴属性资源相对丰富，但也危险重重。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实是快速获取资源、突破瓶颈的最佳选择。

但名额难得。赵莽那种内门尖子都视为囊中之物，竞争有多激烈可想而知。苏璃会为他争取吗？以什么理由？

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进入秘境？这消息一旦传开，引发的反弹恐怕比赵莽几句警告要猛烈得多。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第二天，消息就来了。

不是通过苏璃，也不是通过老张头。消息是从弟子任务公告栏那边传开的，像一阵风，半天功夫就刮遍了小半个外门。

林夜正在溪边打水，两个外门弟子凑在公告栏前，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听说了吗？这次秘境名额，好像要破例。”

“破什么例？”

“好像……要给杂役院一个名额。说是掌门的意思，要‘鼓励底层弟子奋发’。”

“杂役院？开什么玩笑！那些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废物，进去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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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不过消息是从执事堂传出来的，应该有点影子。啧，也不知道哪个杂役走了狗屎运……”

林夜提起水桶，转身往回走。水面晃荡，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苏璃动作很快。而且，用的是最直接、也最容易激起矛盾的方式——“破例”。这等于把他直接架在火上烤。

接下来的半天，林夜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去饭堂打饭时，排队的外门弟子有意无意地挤他。去打水的路上，有人“不小心”把石子踢到他脚边。

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敌意像无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傍晚，老张头蹲在苗圃门口，抽完一袋烟，磕了磕烟灰。“你小子，最近少往外跑。”

林夜正在给雾叶草浇水。“嗯。”

“秘境那事儿，”老张头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珠里没什么情绪，“真的假的？”

“不知道。”

老张头哼了一声。“不知道最好。那种地方，不是咱们这种人该想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起身回了屋。

林夜浇完最后一瓢水，直起腰。天边晚霞烧得正红，像泼了一盆血。他拎着空桶站在暮色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怀里那截木片贴着皮肤，凉意丝丝缕缕。

力量。他需要更快地获得力量。如果秘境名额真的能到手，那里面将是机会，也是炼狱。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九死一生。

但如果不去，按部就班地在这杂役院熬，要熬到什么时候？苏璃的“观察”和“提供”不是无限的，她的耐心，以及宗门内反对势力的容忍，都有极限。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