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临行密授

帐篷里的湿冷气还没散尽。

林夜攥着令牌,指节硌得生疼。他起身,掀开帘子。营地篝火只剩暗红的炭,守夜弟子歪在树根下打鼾。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

纸包在怀里,像个烙铁。

他穿过营地,往东走。陈执事说过,回宗后直接去外事堂。但令牌烫得反常,像在催促什么。绕过最后一片帐篷,林夜停下。

前面站着个人影。

灰袍,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那人没说话,只抬手招了招,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上。

林夜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密林。月光被枝叶切碎,洒在地上斑斑驳驳。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出现条小径。小径尽头,是座孤零零的院落。

青瓦白墙,院门虚掩。

灰袍人侧身让开。林夜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口石井。井沿长满青苔,石缝里钻出几丛野草。

正屋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歪在榻上,手里似乎捧着本书。林夜走到门前,还没抬手,门就自己开了。

暖烘烘的香气扑出来。

混着茶味,墨味,还有种极淡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味道。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书案,两个蒲团。书案上堆着卷宗,摞得摇摇欲坠。

苏璃盘腿坐在榻上。

她没穿掌门袍服,只套了件月白常服,袖子宽大,露出半截手腕。手里确实拿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

“来了?”她没抬头。

林夜站在门口。“掌门。”

“关门。”

林夜合上门。屋里更静了,能听见油灯芯子爆开的噼啪声。苏璃翻过一页,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坐。”

林夜走到蒲团边,坐下。蒲团很软,里面填了晒干的香草,坐下去有细微的沙沙响。

苏璃合上书,搁在一边。

她抬眼,打量林夜。目光从沾泥的裤脚,移到撕破的袖口,最后停在林夜脸上。她看了好几息,嘴角慢慢勾起来。

“瘦了。”她说。

林夜没接话。

苏璃也不在意。她俯身,从榻底下拖出个木箱。箱子不大,漆皮剥落,铜扣锈得发绿。她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一件灰布斗篷。

一双鹿皮短靴。

还有张叠起来的、边缘毛糙的皮纸地图。

“穿上试试。”苏璃把斗篷扔过来。

林夜接住。布料粗糙,但厚实,内衬缝了层薄薄的棉。他抖开,披在身上。斗篷长及小腿,兜帽很深,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靴子也合脚。

苏璃盯着他看,眼神里那种玩味又浮上来。她屈指敲了敲箱盖。“这些都是旧的。斗篷是前年巡山队换下来的,靴子库房里捡的。地图……”

她顿了顿。

“地图是我昨晚现画的。”

林夜展开皮纸。墨迹很新,线条歪扭,山川河流只用简笔勾勒。但几个关键位置标了红点,旁边有蝇头小字注解。

云渺秘境,西南角,古战场遗址。

“你要去的地方。”苏璃说。

林夜抬头。“掌门知道我想去那儿?”

“猜的。”苏璃往后靠,手枕在脑后,“你在藏经阁翻了三天的秘境志异,专挑阴气重、煞气浓的地段看。古战场遗址,埋了至少上万尸骨,阴煞积聚百年不散——对你来说,是块宝地吧?”

她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夜收起地图。“是。”

“那就去。”苏璃坐直身子,“但别高兴太早。古战场在秘境深处,路上要穿过‘瘴林’和‘乱石涧’。这两处,每年都得折几个弟子。”

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抛过来。

林夜接住。瓶子冰凉,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拔开木塞,里面是七八颗朱红色药丸,散发辛辣气味。

“避瘴丹。”苏璃说,“进瘴林前含一颗。记住,只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出不来,就找棵最高的树爬上去——瘴气沉,树顶能多撑半刻钟。”

林夜收好瓷瓶。“谢掌门。”

苏璃摆摆手。她又从箱子里拿出样东西。这次是个巴掌大的铜盒,盒盖上刻着繁复纹路,像是某种阵图。

“这个,贴身带着。”

林夜接过铜盒。入手极沉,至少有十斤。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层黑色丝绒。丝绒上,躺着三枚拇指长的银针。

针身细如发丝,通体银亮。

针尖却泛着幽蓝的光。

“破煞针。”苏璃说,“遇到阴魂、煞鬼之类的东西,扎它。一针下去,能定住三息。三息够你跑出百丈。”

她说完,盯着林夜。

“但记住,这东西只能用三次。针里的‘镇魂砂’用完就废。别指望靠它硬闯。”

林夜合上盒盖。“明白了。”

屋里又静下来。油灯光晕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苏璃忽然笑了一声。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林夜抬眼。“掌门想说,自然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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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头。”苏璃从榻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书案边。她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去。茶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她随手抹掉。

“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

她转过身,背靠书案。

“云渺秘境里,不止有阴煞,还有别的东西。古战场遗址深处,有个封印。封印底下压着什么,没人知道。但最近百年,封印松动了三次。”

林夜握紧铜盒。

“老祖要的东西,和封印有关?”他问。

苏璃没直接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晃。她盯着外面黑黢黢的林子,看了很久。

“老祖闭关的地方,后山禁地,地下三百丈。”她声音低下去,“那下面,有个血池。池子不大,丈许见方。池水常年沸腾,冒泡,泡破了,飘出来的都是血腥味。”

林夜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血池连着地脉,也连着秘境。”苏璃关好窗,转回身,“老祖需要血炼灵髓,不止为了延寿。他要用灵髓,浇灌池底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苏璃摇头,“我去看过三次。血池周围布了三十六重禁制,最里面那层,我破不开。但池底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心跳。”

她走回榻边,坐下。

“所以你得进去。去古战场,找到封印,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如果可能,毁掉它。毁不掉,至少弄清楚那东西和老祖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林夜沉默片刻。

“我只是个杂役弟子。”他说,“就算有这些装备,进秘境深处也是找死。”

苏璃笑了。这次笑得很淡,嘴角扯了一下就平了。

“你不是普通杂役。”她说,“你是从煞魔手里活下来的人。你懂阵法,会炼阴煞雷,脑子里还有我不知道的见识。林夜,别装。”

她往前倾身,盯着林夜的眼睛。

“我不问你从哪儿来,以前是谁。我只要你做一件事——进秘境,查封印,活着回来告诉我答案。作为交换,我给你名额,给你装备,还帮你挡掉一部分明枪暗箭。”

林夜迎上她的目光。

“能挡多少?”

“看情况。”苏璃靠回去,“严长老那边,我压得住。但他手下那些内门弟子,进了秘境会不会‘失手’,我可管不了。”

她顿了顿。

“所以你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