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陷入安静。油灯爆了个大灯花,光线暗了一瞬。苏璃忽然抬手,从发髻上拔下根簪子。
簪子通体乌黑,非金非木。
她捏着簪尾,轻轻一旋。簪身裂开,从里面掉出粒米粒大小的银色薄片。薄片薄得透明,边缘泛着微光。
“张嘴。”苏璃说。
林夜没动。
苏璃啧了一声。“怕我毒死你?要杀你用得着这么麻烦?”
林夜张开嘴。苏璃指尖一弹,银色薄片飞进来,直接滑进喉咙。冰凉,微苦,像含了片薄冰。
薄片入喉即化。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食管往下,散入四肢百骸。林夜浑身一僵,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很轻,很快。
“次级数据锚点指环的配套插件。”苏璃把簪子插回头上,“它能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位置,还有周围灵力波动。数据会传回我这里——当然,是加密的,别人截不到。”
林夜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
“别看了,看不见。”苏璃说,“这东西只有我能感应到。你进了秘境,如果遇到必死的险境,我会知道。”
她停顿一下,补充道。
“但知道归知道,我不一定能救你。秘境有自身的规则,外部力量干涉会被排斥。所以,别指望这个。”
林夜放下手。“那它有什么用?”
“让你死得明白点。”苏璃说,“至少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被什么东西杀的。以后给你立碑,也好写墓志铭。”
她说得轻描淡写。
林夜却听出了别的意思。苏璃在提醒他,这次任务,真的会死。
“怕了?”苏璃问。
林夜摇头。“怕就不来了。”
苏璃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起来。这次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角有点湿。
“行,够硬气。”她抹了抹眼角,“那就这样。装备给你了,任务交代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
“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外事堂集合。选拔持续七天,内容是对战、破阵、寻物。规矩是点到为止,但……”
她拉开门。
夜风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但刀剑无眼,你懂的。”
林夜跟着起身。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眼屋里。油灯还亮着,书案上卷宗堆成的影子,像座小小的坟。
“掌门。”他开口。
苏璃侧过头。
“那张纸条,”林夜说,“‘小心食物’,是你留的?”
小主,
苏璃挑眉。“什么纸条?”
林夜看着她。苏璃眼神坦荡,甚至带了点好奇。不像是装的。
“没什么。”林夜说,“我走了。”
他迈出门槛,走进院子。身后传来关门声,很轻,但干脆。林夜没回头,径直穿过院子,推开院门。
灰袍人还站在外面。
兜帽拉得更低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见林夜出来,他侧身让开,依旧一言不发。
林夜沿着来路往回走。
林子里的雾气更浓了,月光透下来,变成朦胧的青白色。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脑子里信息流翻滚。
苏璃的话,装备,任务,还有那个神秘的封印。一切线索都指向秘境深处,指向老祖百年谋划的核心。
但那张纸条……
如果不是苏璃,会是谁?陈执事?赵莽?还是别的、藏在暗处的人?
林夜握紧怀里的铜盒。盒盖边缘硌着手心,微微的疼。他深吸口气,压下杂念。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通过选拔,拿到正式进入秘境的资格。然后,活着走到古战场,找到封印。
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营地轮廓出现在前方。篝火已经完全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守夜弟子换了一个,正抱着剑打哈欠。
林夜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帐篷。
草席上,纸包还在。他捡起来,塞进怀里最深处。这东西不能留,但也不能乱扔。等进了秘境,找个地方埋掉。
他躺下,闭上眼。
令牌还在怀里,贴着胸口。这次不烫了,温温的,像块暖玉。次级数据锚点的插件在体内蛰伏,没有任何感觉。
但林夜知道,它在那里。
像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林夜没动,呼吸保持平稳。那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了停,似乎犹豫了一下。
然后,渐行渐远。
林夜睁开眼,盯着帐篷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收紧。
像张网。
而他,正在网中央。
天亮得很快。
晨钟还没响,营地就醒了。弟子们收拾行装,拆帐篷,给伤员换药。空气里飘着炊烟味和药膏的苦味。
陈执事站在营地中央,清点人数。
“都到齐了?”他问。
负责点名的弟子点头。“齐了,执事。重伤的三人已经用担架抬走,先一步送回宗门。剩下的,包括轻伤员,都能走。”
陈执事嗯了一声。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林夜身上停了停,很快移开。“出发。按来时的路返回,中途不停。日落前,必须出秘境。”
队伍动起来。
林夜跟在队伍末尾。柳清儿走在他前面几步,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动作还有些僵硬。赵莽扛着李师弟的行李,走得吭哧吭哧。
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弟子们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神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惊悸。偶尔有人回头看遗迹方向,脸色发白。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秘境出口。
那是个扭曲的光门,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光门边缘泛着水波似的纹路,透过门,能隐约看见外面的山峦。
陈执事率先跨进去。
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其他弟子鱼贯而入。轮到林夜时,他深吸口气,抬脚踏入光门。
天旋地转。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眼前闪过斑斓色块。大约三息后,脚下踩实。林夜晃了晃,站稳。
眼前是熟悉的青岚宗山门。
白玉台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松苍翠。山门石碑上,“青岚”二字铁画银钩,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执事已经站在台阶下。
“解散。”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各自回住处休整。受伤的去医堂复诊。林夜留下。”
弟子们散开。
柳清儿看了林夜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转身走了。赵莽拍拍林夜肩膀,也跟上队伍。
很快,山门前只剩林夜和陈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