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踏进河水。
水很凉,瞬间淹到膝盖。河底卵石滑溜溜的,他得小心稳住身体。水流不急,但带着一股向下的吸力。
林夜顺着水流方向往前走。
河水越来越深,到腰部时,他改为游泳。单手划水很吃力,只能靠双腿蹬。右臂绑在胸前,尽量减少动作。
游了大概半里。
前方出现岔道。一条往左,水流平缓,但河面狭窄。一条往右,水流湍急,但河道宽阔。林夜在意识里调出推演结果。
右边。
虽然急,但路程短,而且危险标记少。他转向右边,水流立刻变猛,推着他往前冲。他努力控制方向,避开水中凸起的礁石。
前方传来哗哗的巨响。
是瀑布。林夜心里一紧,推演里没提到瀑布。但已经来不及转向了,水流裹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断崖。
他屏住呼吸。
身体腾空,坠落。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是漆黑的水潭。噗通一声,他砸进水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
沉下去好几丈。
水压挤着胸口,耳朵嗡嗡作响。他拼命蹬腿,往上浮。右臂的伤口泡在水里,痛得钻心。终于破开水面,大口喘气。
水潭不大,周围是高耸的岩壁。
瀑布从二十多丈高的地方落下,砸在水面,溅起漫天白沫。林夜游到岸边,爬上去,瘫在卵石滩上。
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一线天的夜空。星星出来了,很稀疏,但很亮。夜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扯了扯。很艰难,但确实在笑。他翻身坐起来,检查伤口。布条湿透了,需要换。
但干净的布没了。
他撕下内衫最后一块相对干燥的部分,重新包扎。动作很慢,因为手在抖。包完后,他靠着岩壁,看向前方。
黑暗里,隐约有光。
不是星光,是某种稳定的、橙黄色的光。像篝火,或者灯笼。距离不远,大概百丈左右。光点在移动,不止一个。
有人。
林夜心跳加快。可能是其他宗门弟子,也可能是黑袍人。他悄悄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眯眼观察。
光点越来越近。
能听到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人声。是年轻男子的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到底还要走多久?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快了。”另一个声音说,沉稳些。“地图上标记的暗河出口就在这附近。找到出口,就能抄近路去石林。”
林夜屏住呼吸。
声音很耳熟。他仔细回想,脑子里闪过一张憨厚的脸——赵莽。是赵莽的声音。那么另一个……应该是他队里的人。
运气来了。
林夜没有立刻现身。他等那队人走近些,数了数光点。四个火把,大概六到八个人。脚步声杂乱,有人受伤,走得很慢。
队伍走到水潭边,停下。
“在这儿休整一刻钟。”赵莽说。他把火把插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妈的,这秘境真不是人待的。”
其他人纷纷坐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夜从石头后面悄悄探出头。火光映出几张疲惫的脸。赵莽坐在最前面,左肩包扎着,血迹渗出来。旁边是个清秀的女弟子,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小腿。
是柳清儿。
林夜缩回头,脑子里快速盘算。现在出去,怎么说?说自己是失散的杂役弟子,侥幸逃到这里?他们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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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
但更可能被怀疑。一个重伤的杂役,怎么从古战场逃出来的?怎么知道这条暗河路线的?解释起来破绽太多。
不如继续暗中跟着。
等到了石林,再找机会混进去。现在出去,反而可能成为累赘,拖慢队伍速度。而且赵莽他们也受伤了,自顾不暇。
林夜做了决定。
他缩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夜风很冷,他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但不能生火,不能出声,只能忍着。
那边传来对话。
“赵师兄,你的伤……”柳清儿轻声说。
“死不了。”赵莽闷声道。“就是被那畜生的爪子刮了一下。倒是你,腿上的毒棘拔干净没?”
“拔了,但还有点麻。”
“等到了石林,找医修看看。”赵莽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次折了两个人,回去不知道怎么交代。”
气氛沉默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河水哗哗的流淌。林夜靠着石头,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几乎要睡过去。
但右臂的痛时刻提醒着他。
不能睡。睡了就可能被发现,或者伤口恶化。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痛感带来短暂的清醒。
一刻钟很快过去。
赵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抓紧时间,天亮前得赶到石林外围。”其他人跟着起身,收拾东西。
火把移动,往峡谷深处去。
林夜等他们走出二十丈,才悄悄跟上。脚步放得很轻,借助阴影和岩石的掩护,远远吊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刚好,能看见火光,但听不清说话。
夜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石林在前方,同门在前方。活下去的机会,也在前方。林夜握紧左手,指甲陷进掌心。
痛让他清醒。
他一步一步,跟着那点摇晃的火光,走进更深沉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