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山砍柴了。”赵莽说,“柴房缺人,管事让我去。”
王教习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又吱呀一声。他盯着赵莽看,眼睛像两把刀子,刮在脸上。赵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沾着泥,已经干了。
“赵莽。”王教习开口,“你进炼体堂几年了?”
“三年。”赵莽说。
“三年。”王教习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你刚来时,是个愣头青。力气大,但没章法。现在呢?”
赵莽没吭声。
王教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赵莽高半个头,影子罩下来,把赵莽整个人都吞进去。“现在你学会了藏事。”他说,“也学会了撒谎。”
赵莽肩膀一紧。
“教习,我……”
“别解释。”王教习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你肩膀上的伤,不是练功练的。”
赵莽猛地抬头。
王教习盯着他的眼睛。“是被人打的。”他说,“而且打你的人,用了阴劲。伤在皮肉,痛在筋骨。”
赵莽喉咙发干。
他想否认,但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王教习是筑基后期的体修,眼睛毒,手也毒。瞒不住。
“谁打的?”王教习问。
赵莽摇头。
“不能说?”
“不是……”赵莽声音发哑,“是我自己不小心……”
王教习冷笑一声。
他伸手,快得像道影子。赵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抓住了。王教习捏着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脉门上。
力道很大,捏得骨头嘎吱响。
赵莽疼得抽气,但没敢动。王教习按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他松开手,眼神变得复杂。
“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说。
赵莽心脏狂跳。
“教习……”
“别叫我教习。”王教习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也不想知道。但炼体堂有炼体堂的规矩——弟子私通外敌,逐出宗门。”
赵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墙,手指抠进墙缝里。墙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鞋面上。“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王教习说,“我只提醒你一句——炼体堂教的是堂堂正正的功夫,不是歪门邪道。”
说完,他拉开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赵莽眯起眼。王教习站在光里,背影挺得很直。“明天的课,必须来。”他说,“再不来,就不用来了。”
门关上。
屋里重新暗下来。赵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地上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他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头皮传来刺痛。
但比不上心里的乱。
王教习看出来了。看出他吃了药,看出他惹了麻烦。那句“私通外敌”像把锤子,砸在他脑门上。
他没有私通外敌。
他只是……只是想活命。
赵莽松开手,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盯着门板,门板上的木纹扭曲着,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怎么办?
告诉林夜?可林夜能做什么?一个杂役,自身都难保。告诉宗门?黑袍老者是老祖的人,说出去,死得更快。
不说?每个月去后山,汇报林夜的行踪。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林夜被发现,被除掉。
赵莽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林夜给他药时的样子。那天他练功岔了气,胸口疼得厉害。林夜路过,给了他一包药粉。药很苦,但吃下去就好了。
林夜没要报酬,只说了一句“下次小心”。
就这一句话。
赵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抠出血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他不能害林夜。
但也不能死。
他得想个办法。一个两全的办法。可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搅不动,理不清。肩膀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下个月,还得去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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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带着消息去换药。没有消息,就没有药。没有药,暗伤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赵莽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缓了缓。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炼体堂的后院,几个弟子在练拳,呼喝声震天响。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闪着光。
那些弟子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透着光。那是没有负担的光,纯粹,明亮。赵莽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关窗。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他走到床边躺下,脸对着墙壁。墙壁冰凉,贴着皮肤,能闻到土腥味。
他得去见林夜。
不是去监视,是去……去提醒。提醒林夜小心,提醒他有人盯着。至于以后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今晚,他得去。
打定主意,心里反而松了些。赵莽翻了个身,盯着屋顶。蜘蛛已经爬到屋顶中央,正在结网。丝线一根根拉出来,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
但网已经成了。
赵莽看着那张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晚上要去找林夜,得养足精神。
可他睡不着。
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练拳的呼喝声,脚步声,远处传来的钟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烦。
他抓起枕头,盖在头上。
黑暗里,呼吸声变得很响。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他数着呼吸,数到一百,还是没睡着。
索性坐起来。
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箱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林夜给的药粉。
上次吃完还剩一点,他一直留着。他捏起一点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药味很苦,带着草腥气。
这药救过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