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赵莽的困境

“去后山砍柴了。”赵莽说,“柴房缺人,管事让我去。”

王教习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又吱呀一声。他盯着赵莽看,眼睛像两把刀子,刮在脸上。赵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沾着泥,已经干了。

“赵莽。”王教习开口,“你进炼体堂几年了?”

“三年。”赵莽说。

“三年。”王教习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你刚来时,是个愣头青。力气大,但没章法。现在呢?”

赵莽没吭声。

王教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赵莽高半个头,影子罩下来,把赵莽整个人都吞进去。“现在你学会了藏事。”他说,“也学会了撒谎。”

赵莽肩膀一紧。

“教习,我……”

“别解释。”王教习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你肩膀上的伤,不是练功练的。”

赵莽猛地抬头。

王教习盯着他的眼睛。“是被人打的。”他说,“而且打你的人,用了阴劲。伤在皮肉,痛在筋骨。”

赵莽喉咙发干。

他想否认,但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王教习是筑基后期的体修,眼睛毒,手也毒。瞒不住。

“谁打的?”王教习问。

赵莽摇头。

“不能说?”

“不是……”赵莽声音发哑,“是我自己不小心……”

王教习冷笑一声。

他伸手,快得像道影子。赵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抓住了。王教习捏着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脉门上。

力道很大,捏得骨头嘎吱响。

赵莽疼得抽气,但没敢动。王教习按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他松开手,眼神变得复杂。

“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说。

赵莽心脏狂跳。

“教习……”

“别叫我教习。”王教习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也不想知道。但炼体堂有炼体堂的规矩——弟子私通外敌,逐出宗门。”

赵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墙,手指抠进墙缝里。墙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鞋面上。“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王教习说,“我只提醒你一句——炼体堂教的是堂堂正正的功夫,不是歪门邪道。”

说完,他拉开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赵莽眯起眼。王教习站在光里,背影挺得很直。“明天的课,必须来。”他说,“再不来,就不用来了。”

门关上。

屋里重新暗下来。赵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地上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他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头皮传来刺痛。

但比不上心里的乱。

王教习看出来了。看出他吃了药,看出他惹了麻烦。那句“私通外敌”像把锤子,砸在他脑门上。

他没有私通外敌。

他只是……只是想活命。

赵莽松开手,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盯着门板,门板上的木纹扭曲着,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怎么办?

告诉林夜?可林夜能做什么?一个杂役,自身都难保。告诉宗门?黑袍老者是老祖的人,说出去,死得更快。

不说?每个月去后山,汇报林夜的行踪。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林夜被发现,被除掉。

赵莽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林夜给他药时的样子。那天他练功岔了气,胸口疼得厉害。林夜路过,给了他一包药粉。药很苦,但吃下去就好了。

林夜没要报酬,只说了一句“下次小心”。

就这一句话。

赵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抠出血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他不能害林夜。

但也不能死。

他得想个办法。一个两全的办法。可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搅不动,理不清。肩膀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下个月,还得去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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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带着消息去换药。没有消息,就没有药。没有药,暗伤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赵莽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缓了缓。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炼体堂的后院,几个弟子在练拳,呼喝声震天响。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闪着光。

那些弟子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透着光。那是没有负担的光,纯粹,明亮。赵莽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关窗。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他走到床边躺下,脸对着墙壁。墙壁冰凉,贴着皮肤,能闻到土腥味。

他得去见林夜。

不是去监视,是去……去提醒。提醒林夜小心,提醒他有人盯着。至于以后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今晚,他得去。

打定主意,心里反而松了些。赵莽翻了个身,盯着屋顶。蜘蛛已经爬到屋顶中央,正在结网。丝线一根根拉出来,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

但网已经成了。

赵莽看着那张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晚上要去找林夜,得养足精神。

可他睡不着。

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练拳的呼喝声,脚步声,远处传来的钟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烦。

他抓起枕头,盖在头上。

黑暗里,呼吸声变得很响。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他数着呼吸,数到一百,还是没睡着。

索性坐起来。

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箱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林夜给的药粉。

上次吃完还剩一点,他一直留着。他捏起一点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药味很苦,带着草腥气。

这药救过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