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把药粉包好,放回箱子里。然后盖上箱盖,推到床底。做完这些,他躺回床上,这次闭上了眼。
得睡。
他对自己说。不睡,晚上没精神。没精神,话都说不好。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叫了一会儿,又停了。然后是风声,吹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响。
像有人在哭。
赵莽捂住耳朵。
没用。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他索性不捂了,摊开手脚,像条死鱼一样躺着。眼睛盯着屋顶,一眨不眨。
时间一点点爬。
光影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线。线慢慢挪,从床边挪到墙角,又从墙角爬到门边。
天黑了。
赵莽坐起来。屋里已经暗得看不清东西,他摸黑穿上鞋,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外面很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梆子声。梆梆梆,三响。亥时了。
他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月亮被云遮着,只有几颗星子,光弱得照不见路。
赵莽贴着墙根走。
杂役院在炼体堂东边,隔着一片小树林。他走的是小路,路上没人。林子里很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但在他听来格外响。
每一声都像在敲鼓,敲得他心慌。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口闷得厉害,像压着块石头。
继续走。
走到林子中间时,他看见前面有光。
很微弱的一点光,从杂役院方向透出来。是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在风里晃动。光晕里有人影在走动,很快又消失了。
赵莽加快脚步。
走出林子,杂役院的围墙出现在眼前。墙很矮,砖缝里长着杂草。他绕到西侧,那里有个豁口,平时没人走。
从豁口钻进去。
院子里更黑。几间矮屋挤在一起,窗户都是黑的,只有最靠里那间还亮着灯。灯影投在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人影坐着,低着头,像是在看书。
赵莽认得那间屋——是林夜的。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窗看了几息。然后迈步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门外,他停住。
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他咬咬牙,再次抬手。
指节还没碰到门板,门忽然开了。
林夜站在门里。他穿着单衣,手里拿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了起来。他看见赵莽,愣了一下。
“赵师兄?”他声音很轻。
赵莽喉咙发干。
他看着林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那些想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夜侧身让开。
“进来吧。”他说。
赵莽走进去。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柜子。桌上点着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晕很小,勉强照亮桌面。
林夜关上门。
“坐。”他指了指床。
赵莽没坐。他站在屋子中央,手垂在身侧,攥得很紧。屋里很静,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哔剥声。
林夜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落在他肩膀上。赵莽下意识侧了侧身,想把伤藏起来。
小主,
但林夜已经看见了。
“伤得不轻。”林夜说。
赵莽没吭声。
林夜走到桌边,放下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针很细,在灯下闪着寒光。
“我看看。”他说。
赵莽站着没动。
林夜抬头看他。“不想治?”
赵莽摇头。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动作很僵,像提线木偶。林夜撩开他的衣领,手指按在伤口周围。
手指冰凉。
赵莽浑身一颤。
“阴劲。”林夜说,“伤你的人,修为不低。”
赵莽还是没说话。
林夜捏起一根银针,在灯焰上燎了燎。针尖烧得发红,又慢慢暗下去。他盯着伤口,看了几息。
然后下针。
针扎进皮肤,很轻,几乎没感觉。但针尖往下走时,赵莽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经络扩散开。凉意所过之处,胀痛开始消退。
他闭上眼。
林夜扎了五针,分别在伤口周围。扎完,他手指按在针尾,轻轻捻动。每捻一下,赵莽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针尖涌出来。
热流很微弱,但很暖。
暖意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寒。肩膀上的痛感渐渐消失,只剩下麻木的胀。赵莽睁开眼,看向林夜。
林夜额头上渗出细汗。
脸色比刚才白了些。他捻针的手指很稳,但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赵莽看着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够了。”他哑声说。
林夜没停。
他又捻了一会儿,才慢慢拔出针。针尖带出一点黑血,滴在布上,很快渗进去。黑血很稠,像墨汁。
“伤是昨晚受的。”林夜擦着针,“对方留了手,不然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赵莽攥紧拳头。
“为什么留手?”林夜问。
赵莽抬起头。他看着林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井里映着灯影,也映着他自己的脸。
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他们……让我监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