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细长,像一泓秋水。剑柄缠着褪色的布,布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他握紧剑柄,布条陷进指缝。
“走。”
周擎冲出去。
步子踉跄,但很快。软剑抖出一道银光,直刺张厉面门。张厉抬断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周擎不撤。
他贴身,左手拍向张厉胸口。掌心印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声。张厉身体一晃,后退半步。周擎的软剑趁机缠上断刀,一绞。
断刀脱手。
但张厉左肩的盾牌猛地一顶。盾牌撞在周擎胸口,周擎整个人飞出去,砸在空地边缘的石墩上。
石墩裂了。
周擎滑到地上,软剑脱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胳膊撑到一半,又软下去。血从嘴角涌出来,止不住。
张厉走过去,捡起断刀。
它低头看着周擎,窟窿里的红光闪烁。好像在辨认,又像在嘲笑。然后它举起刀。
林夜动了。
他脑子里地图疯狂闪烁,标出一条扭曲的路径。路径穿过三具傀儡的间隙,绕过地面三处最亮的脉络节点。终点是祠堂门。
他冲出去。
苏璃几乎同时跟上。她右手金属杆往前一指,杆头迸出一片蓝芒。蓝芒不是射向傀儡,而是洒在地面。
被蓝芒洒中的脉络,光芒骤然一暗。
三具扑向林夜的傀儡动作同时一滞。像被什么东西绊住,步子乱了半拍。林夜趁这半拍,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匕首划开一具傀儡的脚踝。
脚踝断开,傀儡扑倒。林夜踩上它的背,借力往前跃。落地时翻滚,躲开一记横扫的骨鞭。
鞭子抽在地上,碎石飞溅。
林夜爬起来,继续冲。距离门还有十五步。左侧一具傀儡扑来,他矮身,金属杆从下往上捅。
杆头捅进傀儡下巴,从头顶穿出。
他抽杆,带出一蓬黑血。血溅在脸上,烫得吓人。他抹了一把,视野里全是红。
十步。
张厉放弃了周擎,转身追来。它步子很大,三步就跨过十步距离。断刀高举,对着林夜后颈劈下。
刀风压得林夜后颈发麻。
他往前扑倒。刀锋擦过后背,划开外袍,在背上留下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他翻滚,起身,继续冲。
五步。
祠堂门洞开,里面黑得不见底。香案在左侧,上面摆着个东西。是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罐身表面布满暗红纹路,纹路在蠕动,像活的。
阵眼。
林夜扑向香案。
张厉的断刀同时劈到。这次林夜没躲。他左手金属杆反手架上去,杆身撞上刀锋。
铛!
金属杆弯了。巨大的力道压下来,林夜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地面石板裂开,裂纹蔓延。
他咬牙撑着。
右手匕首刺向陶罐。
匕首尖离罐身还有三寸,停住了。罐身表面涌出一层黑气,黑气凝成一只爪子,抓住匕首。
爪子冰冷刺骨。
林夜抽不回匕首。他看着黑气顺着匕首往手上爬,爬过手腕,爬向小臂。被爬过的地方迅速失去知觉,像冻僵了。
张厉的断刀又压下来一分。
林夜听见自己手臂骨头在响。金属杆弯得更厉害,随时会断。
“林夜!”
苏璃的声音。
她冲进门内,金属杆指向陶罐。杆头蓝光凝聚,凝成一根极细的针。针尖对准罐身,射出。
蓝针扎进黑气。
黑气猛地一颤,爪子松开。林夜趁机抽回匕首,再次刺向陶罐。
这次刺中了。
罐身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更浓的黑气,还夹着凄厉的尖啸。尖啸像无数人在哭,哭得人头皮发麻。
地面所有暗红脉络同时狂闪。
然后熄灭。
空地上那些傀儡动作同时僵住。它们保持着扑击或撕咬的姿势,定在原地。眼里的红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吹灭的灯。
张厉的断刀停在半空。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胸口那团红光在剧烈跳动,跳了几下,骤然炸开。
小主,
红光碎片溅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滩黑水。
张厉庞大的躯体摇晃两下,向前栽倒。倒在林夜脚边,不动了。
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还有压抑的呻吟。
林夜撑着地面站起来。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手手臂还麻着。他看向门外。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有傀儡的,也有人的。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个个带伤,血糊了一身。刀疤汉子靠着石墩,左臂无力地垂着。他朝林夜咧嘴,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周擎躺在不远处。
苏璃走过去,蹲下检查。她手指按在周擎颈侧,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手,摇摇头。
周擎眼睛还睁着。
看着祠堂的屋顶,眼神空空的。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乌黑一片。胸口那块石头彻底裂开,碎成几瓣。
林夜走过去,蹲下。
他伸手,合上周擎的眼皮。眼皮很凉,凉得像冰。
祠堂外还活着的囚犯和自愿者们慢慢聚拢过来。他们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更深的恐惧。
这才第二关。
苏璃走到香案边,看那个裂开的陶罐。罐身裂缝里还在渗黑气,但很淡了。她拿起罐子,晃了晃。
罐子里有东西在响。
像骨头,又像碎瓷。
“魂瓮。”她说,“抽生魂注进去,当阵眼用。”她顿了顿,“抽的时候,人还活着。”
林夜没说话。
他看着罐子,脑子里闪过那些傀儡的脸。有些还能看出生前的样子。张厉,戒律堂前执事。李婉,内门弟子。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护卫、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