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抽了他们的魂,塞进罐子。再把他们的身体炼成傀,用来守门。
空气里的腐臭味好像更重了。
还多了种甜腻的、类似焚香的气味。从祠堂深处飘出来,幽幽的,往鼻子里钻。
林夜看向祠堂后方。
那里有道小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光在地面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影子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徘徊。
苏璃也看见了。她放下陶罐,握紧金属杆。杆身已经暗淡,纹路里的蓝光只剩微弱的一丝。
“还能用几次?”林夜问。
“一次。”苏璃说,“最多。”
林夜看向身后。
还剩不到二十人。个个带伤,眼神疲惫。刀疤汉子左臂骨头断了,简单固定着。其他囚犯缺胳膊少腿的都有。自愿者们只剩五个,其中一个断了条腿,靠同伴架着。
三个时辰。
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吸进肺里的还是那股甜腻的焚香味,闻久了头晕。
他走向那道小门。
脚步踩在祠堂地面的青砖上,发出空空的回响。回响在空旷的祠堂里荡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像有很多人在跟着走。
门缝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林夜脸上。光很暖,暖得反常。还带着湿气,像蒸腾的血雾。
他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阶面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暗红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把苔藓染成诡异的紫黑。
石阶尽头,是个洞口。
洞口嵌在山壁上,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出来的。洞里有风往外吹,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还有声音。
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像巨兽在喘息,又像心脏在跳动。
每嗡鸣一次,石阶就微微震颤一下。
林夜站在门口,往下看。
洞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的空间。空间中央,好像有个巨大的、蠕动的东西。东西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光随着嗡鸣明灭。
像在呼吸。
苏璃走到他身边,也往下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是血池。”
林夜握紧手里的金属杆。杆身传来的最后一丝暖意,沿着手臂往上爬,爬进胸腔,勉强压住那里翻涌的寒意。
他回头,看向祠堂里还站着的人。
“还能走的,”他说,“跟上来。”
刀疤汉子第一个动。
他拖着断臂,一步一步挪过来。血从固定处渗出来,滴在青砖上,嗒,嗒。他走到门口,往下一看,咧嘴。
“真他娘深。”
然后他抬脚,踩上第一级石阶。
苔藓很滑,他晃了一下,但稳住。然后第二步,第三步。背影在暗红的光里,缩成一个摇晃的剪影。
其他囚犯对视一眼。
有人跟上去。有人站在原地,眼神挣扎。最后,除了那个断腿的自愿者被同伴留在祠堂,其余人都动了。
一个接一个,走下石阶。
林夜最后看了一眼祠堂。
周擎的尸体躺在香案边,安静得像睡着了。屋顶的梁柱上挂着蛛网,网在暗光里微微颤动。
他转身,踩上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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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冰凉湿滑,像踩在死鱼的皮上。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混着前面人的喘息。
越往下,血腥味越浓。
浓得呛喉。
嗡鸣声也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发麻。石阶的震颤更明显了,细碎的沙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掉进衣领。
走了约莫五十级,到底。
洞口外,是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果然是个池子。池子直径超过二十丈,里面不是水,是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翻涌,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气泡炸开,喷出腥甜的血雾。
池子中央,坐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洞口,穿着宽大的黑袍。黑袍下摆浸在血池里,被液体浸透,贴在小腿上。他头发很长,灰白相间,披散在背后。
他面前悬浮着什么东西。
是个复杂的、由暗红光线交织而成的图案。图案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从血池里抽起一股血线。血线注入图案,图案就更亮一分。
池子周围,跪着十二个人。
都穿着内门长老或执事的服饰,但衣服破烂,沾满血污。他们低着头,双手按在地上。每个人的后颈都插着一根黑色长钉,钉子尾部连着细线,线另一端没入血池。
他们在颤抖。
像在忍受极致的痛苦。
洞窟顶上倒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朝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滴答,滴答,落进池子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林夜站在洞口,看着那背影。
他知道那是谁。
老祖。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悬浮的图案暗了一瞬。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露出一张脸。
脸很瘦,皮包着骨头。眼眶深陷,眼珠是浑浊的黄色。但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点暗红的光,光里映着血池的倒影。
他看向洞口,看向林夜。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笑里没有温度,只有贪婪。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最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