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个问题,”沈清澜忽然说,“你其实可以让我回答的。”
陈默摇头。“得我来说。有些话,创始人说和技术负责人说,分量不一样。”
“怕我扛不住?”
“不是。”陈默转头看她,“是没必要让你扛。技术是你的战场,那些脏水,我来挡。”
沈清澜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在平板边缘摩挲,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谢谢。”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贺探头进来。“陈总,沈总监,设备都收好了。我们撤了?”
“撤吧。”陈默说,“明天正常上班,九点开项目启动会。”
李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公司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沈清澜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走吧,吃饭。饿了。”
两人关灯,锁门。电梯下行时,镜面壁映出他们的影子,并肩站着,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还有些没散尽的光。
走出大厦,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边小吃摊冒着热气,煎饼果子的香味飘过来。
“吃那个?”沈清澜指了指。
“行。”
他们站在摊前,看着摊主熟练地摊面糊,打鸡蛋,刷酱,撒葱花。热气蒸腾,模糊了摊主的脸。
等待的间隙,陈默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匿名信息还在收件箱里,像一根刺。
但他现在觉得,那根刺没那么扎人了。
煎饼果子做好,用油纸包着,烫手。两人站在路边,就着夜风吃。面饼酥脆,鸡蛋香软,酱汁咸甜适中。
沈清澜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酱汁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掉,动作自然。
陈默看着她,忽然说:“下周开始,会更忙。”
“知道。”沈清澜咽下嘴里的食物,“工业场景的数据,和安防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光照条件复杂,背景杂乱,缺陷特征又细微。得重新设计预处理流水线,可能连特征提取网络都要调整。”
她说这些时,眼睛又亮起来,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陈默笑了。“你不嫌麻烦?”
“麻烦才有意思。”沈清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才有价值。”
吃完,他们把油纸扔进垃圾桶。手上还留着酱汁的黏腻感,沈清澜从包里掏出湿巾,递了一张给陈默。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只剩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远处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一些,像夜空里零散的星。
他们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长,缩短,又拉长。
走到停车场门口,沈清澜停下脚步。“下周样本数据到了,我得泡在实验室。你盯着点其他项目,别让李贺他们松懈。”
“放心。”陈默说,“你只管往前冲,后面有我。”
沈清澜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陈默。”
“嗯?”
“今天……挺好的。”她说,“技术开放日,还有你说的那些话。都挺好。”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的车流。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抬头,看了看大厦。他们公司的楼层还黑着,但很快,那里的灯又会亮起来,键盘声会响起,屏幕会闪烁,新的难题会被拆解,新的代码会被写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江水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满胸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伟发来的消息:“陈总,我晚上回去想了想王工那个需求,有个预处理的新思路,写了份草稿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行不行。”
陈默低头打字:“好,现在看。”
他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先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文档不长,但思路清晰,有几个点确实跳出了常规框架。
他回复:“思路不错,下周细聊。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他才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灯切开夜色。后视镜里,大厦渐渐远去,融进城市的灯火中。
但陈默知道,那里有一盏灯,很快会为他,为沈清澜,为所有同行的人,再次亮起。
而更远处,工业园区的厂房里,机器永不停歇。那些需要被检视的零件,那些细微的划痕和凹坑,正在生产线上流动,等待着一双更敏锐的眼睛。
夜色更深了。但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