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李鲤谢恩后,半个屁股挨在锦墩上,腰杆挺得笔直。
“本宫听闻,”马皇后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鲤身上,“李郎中在考功司推行一套考核之法,如今在京中各衙门,动静不小。连陛下都时有提及。今日唤你来,是想听听,你这套法子,究竟是何道理?于国于民,有何益处?”
来了!终极面试!考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李鲤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敢露怯。他知道,在皇后面前,任何花哨的言辞和夸张的表功都是找死。必须实事求是,深入浅出,还得时刻注意分寸,绝不能流露出丝毫“后宫干政”的嫌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语气诚恳而谦逊:“回娘娘的话。臣此法,粗浅得很,其核心不过‘循名责实,赏罚分明’八个字。”
他避开复杂的术语,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就如同管理一个大家宅院。娘娘治宫,想必也需知晓,何处用度得当,何处疏于管理,何人勤勉,何人懈怠。臣之法,便是试图为朝廷这偌大的家业,立一本‘明白账’。将各衙门所司职责,化为可查可核的事项与数据,定期盘点,优者彰之,劣者督改。如此,方能避免赏罚不明,劳逸不均,使能者尽其才,庸者无所遁形。”
他悄悄观察马皇后的神色,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至于益处,臣以为,短期看,可提升政务效率,减少推诿拖延;长远看,则有望厘清吏治,使升迁黜陟有所依据,渐成风气,或可收激浊扬清之效。当然,此法初创,必有不妥之处,需不断完善。”
马皇后微微颔首:“道理是不错。可本宫听闻,如今各衙门为此考核,疲于奔命,甚至怨声载道。李郎中,你可知‘水至清则无鱼’?过于苛察,是否会适得其反,徒增纷扰?”
这个问题极为犀利,直指绩效考核最易引发的弊端。李鲤心道果然,皇后娘娘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他谨慎答道:“娘娘明鉴。‘水至清则无鱼’,然水过浑则鱼亦难存。臣以为,关键在于把握‘清’的度。考核非为苛察,乃为促其自清。就如园中花木,不修枝剪叶,则难以繁茂。臣在考核中,亦强调‘实效’重于‘虚文’,反对为填表而填表,力求简约高效,直指要害。若真有衙门因考核而‘疲于奔命’,或许正说明其以往……过于清闲,或做事不得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且陛下圣明,亦多次训示臣,考核须务实,切忌繁琐扰民。臣时刻谨记,不敢有违。”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拂过茶盏边缘,未置可否,又抛出一个更敏感的问题:“此法推行,触及诸多积习,难免触动利益。李郎中,你可知其中艰险?又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