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钱?做梦!”那王管事眼皮一翻,语气刻薄,“就这个价!爱干不干!嫌危险你别跑这条线!有的是人想干!没钱?没钱你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我默默看着那船老大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了看那些瘫坐在岸边、疲惫不堪的纤夫,还有那奔流不息、看似平静实则蕴含力量的浑浊河水。水运是这片土地的经济动脉,但也充满了原始的血汗和残酷的压榨。一百文钱,可能只够买一斗粮食,却要付出如此的艰辛和风险。
回庄子(约二里地)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或许改变不了大河的水势,也撼动不了钱广源这样的地头蛇,但有没有可能,让行船、装卸稍微安全一点、省力一点?比如,码头的结构?装卸的工具?甚至……纤夫拉纤的方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时机远未成熟。
下午,被称作三叔的老木匠愁眉苦脸地来找白大娘。他接了镇上一家商户的活儿,做二十个货箱,别的都好,就是箱子的锁扣总是做不牢固,要么开合不顺畅,要么容易松脱,已经废了三块好木料,价值近百文了。
“那暗榫太精巧,俺这老眼,手也抖,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三叔唉声叹气,“再做不好,不但赚不到这二百文工钱,还得赔人家木料钱!”
白大娘也跟着发愁,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正在旁边默默修补一个破箩筐的我——这是我跟庄里人新学的活儿,我手巧,学得快,做得也细致。
我放下手里的藤条,走到三叔带来的那个做坏的箱子前,仔细看了看那结构复杂的暗榫锁扣。这工艺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在这个缺乏精密工具的时代,全靠匠人的手感,失败率高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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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我开口,“这个锁扣,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我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我没有试图去改进那复杂的榫卯,而是完全跳出来,画了一个简单的、利用杠杆和卡销原理的新结构。这个结构对木材加工精度要求大大降低,主要依靠几个关键点的配合,制造起来简单得多,而且从力学上看,同样牢固。
“这里,做个可以活动的卡舌,一按这里,就弹开。这里,做个斜坡,箱子合上的时候,卡舌自己滑进去,卡死。”我一边画,一边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着运作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