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图画,先是疑惑,然后是思索,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中!厉害啊!小伙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三叔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这法子好!不用跟那死榫卯较劲了!简单,好用!俺怎么就没想到!”
他拿着我画的简图,如获至宝,连招呼都忘了打,急匆匆地就往回跑,要去赶工。这法子至少能帮他省下一半的工夫,还能保证质量。
白大娘看着三叔的背影,又看看我,眼神复杂。最初收留我,是出于怜悯,后来觉得我手巧,能帮点忙。但现在,接连解决织机和锁扣的难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巧”能解释的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我看起来约二十出头),身上似乎藏着不少东西。
“刘贺啊,”白大娘的语气带着一种新的重视,“往后庄里谁家再有啥难处,你能搭把手的,就伸伸手。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俺们庄户人家,没啥钱,但一口饭,一把力气,还是有的。”
“我晓得,白大娘。”我点头应下。他知道,这是白大娘在为他铺路,让他更好地融入这个群体。通过帮助别人,积累最基本的信任和人脉。这比几十文钱更重要。
我走到院子里,再次望向远处奔流的须水河。河水潺潺,千百年来就这样流淌,见证着古荥泽的消亡,也见证着两岸人间的悲欢。它既是生命线,也暗藏着吞噬生命的危险。
我改良织机,是解决了“食”的问题之一角;解决锁扣,是解决了“用”的问题之一隅;那么,围绕着这条生命之河——“行”与“运”的问题,以及那隐约传来的战争阴云——“安”与“危”的问题,是否也存在他可以介入的缝隙?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冬的种子,落入了我心田的冻土。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它发芽的时候,我需要更多的耐心,去汲取水分和养分——也就是,对这条河、这个码头、那些势力,以及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更深入、更透彻的了解。
我收回目光,继续坐下修补那个破箩筐。动作稳定,眼神沉静。像一头在陌生山林里摸索前行的孤狼,谨慎地熟悉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种气味,等待着真正属于他的狩猎时机。而须水河,就在不远处,日夜不息,仿佛亘古如此,又仿佛在酝酿着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