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把纸条看完,手指在边缘划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白芷特制的解毒丸,药色偏青,闻着有股薄荷味。
她把药丸放进袖袋,对寒梅说:“走。”
两人出了门,沿小巷往东。夜风刮过屋檐,吹得灯笼晃了一下。她们在拐角处停下,寒梅先探身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安全。
义庄在城东老街尽头,墙皮剥落,门框歪斜。院里堆着几口未下葬的棺材,盖子没钉死。寒梅绕到后墙,轻轻敲了三下砖缝。这是风行驿的暗号,表示周围无埋伏。
慕清绾推门进去。
柳阿乙蹲在角落,背对着门,手里攥着半截草绳。他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神警惕。
“谁让你来的?”他声音沙哑。
“没人派我。”慕清绾走近两步,把袖中的药丸拿出来,“我是医女,听说你夜里睡不着,给你送点安神的药。”
柳阿乙盯着药丸,没接。
“这药和王府发的不一样。”她说,“不会让人越吃越迷糊。”
老人身体一僵。
慕清绾继续说:“你在抚孤所教书三年,每月初一都领安神汤,但从没喝过。舌底没有青痕,脉象也比别人稳。你能躲过‘梦引’,是因为懂前朝避毒方?”
柳阿乙没回答,但肩膀松了一点。
她又说:“我知道地下有密室,孩子晚上哭,铁链响。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老人突然抬头,眼里泛红。“你怎么知道……那些孩子?”
“我看过染坊地窖的阵图。”她说,“声波带药性,靠人声传播。说书人、学堂先生、甚至乞丐,都是传药的口。你在抚孤所讲课,也被利用了。”
柳阿乙低下头,手指抠进地面裂缝。
“我不想活成傀儡。”他说,“可我不逃,他们就让我闭嘴。”
慕清绾把药丸放在他手边。“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想知道真相。”
老人看着药丸,很久才伸手拿起来。他咬开一颗,含在舌下,闭眼试了半刻。
“没反应。”他睁开眼,“真是解药。”
他开始说话。
说靖安王如何收容流民,减免赋税,修桥铺路;也说这些事背后,有多少人被关进地下,被迫服药,成为听话的差役、巡逻的吏员、甚至监视邻居的眼线。
“百姓过得好了,自然感激他。”柳阿乙说,“可这份好日子,是用别人的清醒换的。”
慕清绾听完,把话记在纸上。她问:“抚孤所下面,到底关了多少人?”
“不止抚孤所。”老人摇头,“城西旧窑、南市粮仓、北岭驿站,都有地道连着。他们挑身体好的留下,病弱的……扔进枯井。”
她收起纸张,起身说:“我要去看看。”
“你去不了。”柳阿乙拦住她,“那里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巡查吏带着铜铃,能测出药性波动。你身上若有解药,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慕清绾摸了摸凤冠残片。
它贴在胸口,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