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阿蛮血的温热。他低头看掌心,那抹极淡的红光已经消失,但识海中的震动仍在持续。他没有再看担架上的阿蛮,而是转身走向主帐。
帐内灯未熄,油芯烧得歪斜,映出他半边冷硬的脸。他从袖中取出残符,放在案上。符纸边缘焦黑,中间纹路清晰,靠近灯火时微微泛起暗红光泽。他将手指按在符上,闭眼凝神。
没有幻象,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沉闷的牵引力,来自深处。
他知道这感觉不是错的。凤冠残片在回应什么,而那个“什么”,就在阿蛮身上。
他起身,掀开帐帘,走到担架旁。医官立刻站直身体,低声禀报:“脉搏稍稳,体温仍高,伤口渗血不止,黑纹未扩散。”
谢长安点头,伸手撩开阿蛮衣袖。皮肤下黑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随呼吸起伏明灭。他取下腰间玉佩,贴在阿蛮腕侧。玉佩本是温润质地,触肤瞬间却迅速发烫,几乎灼手。
他立刻收回手。
这不是妖气,也不是煞气。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力量,在血脉里奔流。
他看向医官:“你可曾见过此类病症?”
医官摇头:“从未。此非伤病,似为体内之力外泄。若强行压制,恐伤根本。”
谢长安不再多问。他回到帐中,提笔写下三行字:**“目赤如火,筋骨暴增,力破常理——非妖化,乃觉醒。”**
他吹干墨迹,卷起纸张塞入木匣。随后取出母亲早年留下的边疆卷宗副本,翻至“北漠”条目。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段:
“天生神力者,目赤如火,筋骨如铁,乃上古战神之后,可承天地煞气而不溃。此体谓之‘霸体’,百年难遇,一出则乱世将起。”
他盯着“霸体”二字,久久未动。
阿蛮的反应与记载完全吻合。目赤、力增、血脉躁动——这不是被控制,也不是被种下邪术,而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南荒老祭司用精血激活“祭”字,只是引子。真正的钥匙,是阿蛮自身的血。
他合上卷宗,脑中浮现今日战场细节。黑袍人直指阿蛮时,对方旧伤渗血;老祭司喷血结印,地面焦环共鸣;阿蛮仰头嘶吼,一刀劈开敌人……一切都有预谋。
他们知道他会在这里。
他们知道他会出手。
他们更知道,只要刺激到特定血脉,阿蛮就会变。
这场伏击,目标从来就不止是他这个“气运之子”。
还有阿蛮体内那具尚未完全苏醒的“霸体”。
谢长安起身,走出营帐。监天司小队成员分散在营地各处,无人交谈,也无人入睡。有人偷偷望向担架方向,眼神复杂。他站在空地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今夜所见,不准外传。若有谣言流出,按军法处置。”
众人低头应是。
他看向小队首领:“俘虏关在哪?”
“西侧第三帐,已加派两人看守。”
“带我去。”
首领领路,谢长安步行跟随。途中他问道:“你们当中,有谁认得那种符纹?”
首领犹豫片刻:“像北漠古墓里的祭祀图腾,但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