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护道之人

慕清绾的手还贴在心口。

凤冠残片不再滚烫,而是温着,一下一下跳动,像有脉搏。她没动,也没说话。窗外天色从墨黑转成灰白,鸡鸣第三声刚过,风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

她知道谢长安还在东宫坐着,没睡,也没走。血符收进了怀里,手腕上的金痕隐了下去。他不需要她冲进去替他挡事了。

门响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听得出脚步声。那人走得稳,不急,停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是谢明昭。

他没穿朝服,也没戴冠,只披了件深色外袍。脸上看不出情绪,像是刚从长夜中走出来的人。

“你送了指令?”他问。

“护东宫。”她说。

他点头,“我也让玉佩送过去了。”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半步距离。窗缝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慢慢变亮。

“我以为我会难受。”他说,“握了这么多年权,突然放手,本该不甘。”

“可你没有?”

“没有。”他看着外面,“昨夜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乾清宫的灯。那一刻忽然明白,不是我不甘,是我不能再拦着他。”

慕清绾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压着衣襟下的残片。

“我也是。”她说,“从前总觉得他太小,路太险,我要替他铺好。现在才懂,我若一直挡在他前面,他就永远走不到前头去。”

谢明昭转头看她,“所以,我们不能再做那个下棋的人了。”

“对。”她抬眼,“我们只能护道。”

“护他走完这条路。”

话落,屋里最后一盏烛火灭了。灯芯一颤,冒出一缕细烟,散在晨光里。

外面传来宫人走动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砖,远处有人低声传话。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谢明昭没动。

“你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见他哭,是在满月那天。之前他从不哭,睁着眼看人,看得人心慌。那天我抱着他,他突然哭了,声音不大,可我浑身都绷紧了。”

慕清绾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

“那时我想,这孩子命太重。今天我才明白,不是命重,是他要扛的事太大。”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倒下前接住他。”

“不是替他打胜仗。”

“是让他能一直站着。”

谢明昭伸手扶了下窗框。木头有些凉。

“我这一生,最怕的是失控。”

“如今把权柄交出去,反倒松快了。”

“因为你信他。”

“因为我不得不信。”

“不只是信。”

“是认。”

他顿了顿,“我是他的父亲,但我不是那个注定要站到最后的人。他是。”

慕清绾闭了下眼。

“我曾以为自己活着是为了复仇。”

“后来是为了保他性命。”

“现在我知道,我所有挣扎,其实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等他醒来,等他站起,等我能退后一步。”

“你不只是退后。”

“你是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