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吹动案上素帛。“以守代耗,伺机反攻”八个字翻起,背面那行小字再度显露:“守字入京即亲政之时。”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守的不是城。
是人心。
他低头,见炭笔仍握在手中,笔尖已钝。他放下笔,伸手探向袖中,取出玉髓牌。星图朝上,中央一点温热未散。他凝视片刻,忽然低声道:“明日辰时,碑立朱雀门内御道正中。”
话音落,风止。
案上素帛不再翻动。
他没再看沙盘,也没再翻军报。他只是站着,背对灯火,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尊未出鞘的刀。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侧门轻启。
黑袍人入,身形瘦削,腰佩玉鱼符。守门老仆低头避视,门合时,缝隙仅容一人通过。那人直趋密室,未燃灯。月光从瓦隙落下,照在镇国公脸上,半明半暗。
“不可让其掌兵。”镇国公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一军在手,便难制矣。”
对方坐着,手指轻叩桌面:“待北境再败,便可逼宫换帅。届时,储君年少轻狂、误国殃民之罪,自有史官记下。”
“若他胜了?”
“那就让他胜得不够彻底。”黑袍人冷笑,“胜而不决,劳民伤财,百姓自会厌战。到时,我们只需一句‘休养生息’,便可夺其兵权。”
两人对坐良久,未再言语。直至更鼓三响,黑袍人才起身离去。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屋角的沙盘模型——雁门关前插着一面无字旗,旗面那道斜线,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次日寅时,谢长安仍在案前。
他重阅七策,目光停在第四策“奇兵准备”上。焚粮路线三处,皆为敌军命脉。他忽然提笔,在枯泉之后加一行小注:“若敌未至,可伪作火迹,引其自乱。”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个圈,圈内写一个字:“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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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抬手按在左胸。
凤冠残片依旧安静。
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