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一点解释不通:李维正为何要害父亲呢?父亲与他并无仇怨,甚至还有些交情。
她继续翻看笔记,终于在一页夹缝中找到一行小字:“李维正与北狄三王子有旧交,怀疑早年有把柄落入狄人手中,所以受制于人。”
原来如此。李维正被北狄抓住了把柄,被迫成为内奸。而父亲查到了这一点,所以要被灭口。
那么,在现在的北境战事中,李维正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他是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务,若他再次通敌……
沈清鸢不敢再想下去。她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萧煜,告知李崇山,告知任何一个值得信任之人。
但证据何在?仅凭父亲的一本笔记和几封信函,能否扳倒当朝兵部尚书呢?况且这些证据的来源还不明不白——她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些的。
她需要更为确凿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鸢以“整理父亲遗物”为借口,频繁进出沈家老宅。她翻遍了书房的每一处角落,又前往父亲生前常去的几个地方,然而再未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之际,王虎又来了。
这次他是在夜里翻墙进来的,身上带着伤,左臂简单包扎着,渗出了血迹。
“沈姑娘,情况不妙。”王虎脸色惨白,“李将军遇刺,重伤昏迷。”
“什么?!”沈清鸢猛地站起身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三皇子的人干的。”王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趁夜突袭将军大帐,将军身中三箭,虽说性命无虞,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如今军中群龙无首,三皇子以监军的身份暂代帅印,正在清洗将军的旧部。我拼死逃了出来,给姑娘报信。”
沈清鸢的心沉了下去。三皇子这是要彻底掌控北境的军权。李崇山一倒,军中再无人能够制衡他。
“将军昏迷之前,可有什么交代?”
“将军说……”王虎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这是他咬破手指写下的,让我务必交给姑娘。”
布帛上只有四个血字:“京中有变。”
京中有变?沈清鸢与王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王壮士,你先在此养伤。我让人去请大夫来。”
“不行,我不能久留。”王虎摇了摇头,“三皇子的人正在追捕我,我留在京城会连累姑娘。我今夜就走,去江南找七殿下。北境的消息,必须让七殿下知晓。”
沈清鸢思索了一番,觉得确实如此。萧煜在江南,也需要了解北境的变故。
“好,我给你准备盘缠和伤药。另外,”她取出一封信,“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七殿下手中。记住,只能交给他本人,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
信里,她将父亲笔记的内容、李维正通敌的推测,以及三皇子在北境的行动,全都写了下来。虽然此举冒险,但事到如今,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虎接过信,郑重地收好:“姑娘放心,王某拼死也会送到。”
送走王虎,沈清鸢一夜未眠。京中有变……李崇山到底察觉到了什么?京城会有什么变故呢?
她想起萧煜信中所说“漕运积弊,恐与京城某位重臣有关”。那位重臣,会不会就是李维正呢?漕运、兵权、北境……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若李维正真的通敌,那他很可能与三皇子也相互勾结——至少,在三皇子清除李崇山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那么,太子知道吗?太子被禁足,李维正作为他的岳父,是会帮他,还是会倒向三皇子呢?
沈清鸢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这潭水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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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决定去找周廷玉。
周尚书是萧煜信中提到“可信”的人,而且他现在暂代东宫詹事,应该对朝局有更清晰的判断。
以“呈送皇商账册”为名,沈清鸢递了帖子到户部。周廷玉很快回复,约她次日午时在户部后堂相见。
户部后堂简朴得不像一位尚书的办公场所。周廷玉正在批阅公文,见沈清鸢进来,示意她坐下,并屏退了左右。
“沈姑娘是为七殿下而来?”周廷玉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清鸢也不拐弯抹角:“是,也不全是。小女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周大人一件事。”
“请讲。”
“小女近日整理父亲遗物,发现了一些旧事,涉及当年北境战事。”沈清鸢仔细观察着周廷玉的表情,“父亲战死,似乎另有隐情。”
周廷玉神色未变,但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沈将军忠烈,天下皆知。姑娘发现了什么?”
沈清鸢犹豫了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父亲似乎查到了当年军中有人通敌,并留下了证据。”
“证据在哪里?”
“小女还在整理。但小女担心,这些证据牵扯甚广,恐会引来祸端。”沈清鸢试探着问道,“周大人可知道,当年北境监军张怀远,如今身在何处?”
周廷玉放下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张怀远三日前暴病身亡。”
沈清鸢心中一震:“暴病?”
“说是突发心疾,但……”周廷玉压低声音,“据我所知,” 张怀远向来身体康健,未曾染病受灾。他离世前一日,曾前往兵部尚书府。”
“李维正!杀人灭口!”
沈清鸢强压内心的惊骇,问道:“周大人可知道,张怀远为何去见李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