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沈清鸢低声说道,“茶里有毒,剂量很轻,只会导致昏迷。下毒的人很谨慎。”
萧煜撑坐起来,冷笑一声:“除了东宫,还会有谁?他们是怕我今日见到父皇。”
“你见到陛下了吗?”
“没有。”萧煜摇了摇头,“玉宸宫离养心殿不远,我本打算祭拜完母妃后,借机去请安。但刚出宫门,就被东宫的侍卫拦住了,说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只好回来,没想到……”
他忽然握住沈清鸢的手:“清鸢,父皇的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我怀疑,太子已经控制了养心殿,连皇后都无法进去。”
沈清鸢的心一沉:“那解药……”
“必须送进去。”萧煜眼神坚定,“今日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今日,太“防范会更加严密。”
“可是该怎么送进去呢?如今的养心殿就像个铁桶一般……”
萧煜沉思片刻,突然说道:“有一个办法,但十分冒险。”
“你说。”
“父皇身边有个老太监,姓冯,是母妃当年的旧人,一直对我颇为照顾。他如今仍在养心殿当差,或许能够帮忙。”萧煜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母妃的遗物,冯公公认得。你拿着它,装作是我派去给冯公公送东西的宫女,或许能混进去。”
沈清鸢接过玉佩:“可是养心殿的宫女和太监都有腰牌,我……”
“冯公公每月今日会出宫采买,申时回宫。你在他回宫的路上等着,把这玉佩给他看,他会带你进去。”萧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你从西华门出宫,在宫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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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刚‘晕倒’,若突然好了,会惹人怀疑。”
“我继续‘病着’。”萧煜躺回去,“太医开了药,我会按时‘服用’,让他们以为我得卧床几日。你速去速回,无论成败,申时三刻前必须出宫。宫门下钥后,就出不去了。”
事不宜迟。沈清鸢收起玉佩,整理了一下衣衫,悄悄出了玉宸宫。引路太监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赶忙问道:“姑娘要出宫了吗?”
“是的,殿下需要静养,我就不打扰了。劳烦公公送我到西华门。”
西华门是宫女和太监出入的偏门,盘查相对宽松。沈清鸢顺利出宫,依照萧煜所说,在宫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等候。
申时初,果然看见一个老太监提着篮子从宫门出来,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那老太监约莫六十岁,面白无须,眉眼和善,正是冯公公。
沈清鸢跟了一段路,趁周围没人,快步上前:“冯公公留步。”
冯公公回头,见她面生,警惕地问道:“姑娘是……”
沈清鸢亮出玉佩。冯公公一见,脸色骤变,连忙将她拉到墙角:“这玉佩……是七殿下给你的?”
“是的。殿下让我来找您,有要事相托。”沈清鸢压低声音,“事关陛下龙体,请公公相助。”
冯公公左右张望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跟我来。”
他带着沈清鸢进了一家绸缎庄的后院,关上门,才说道:“陛下情况不妙。太子每日侍药,不许旁人靠近。老奴虽在养心殿当差,也只能在外间伺候,近不得身。”
“陛下可还清醒?”
“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问起七殿下,问起北境战事。坏的时候……”冯公公眼圈泛红,“连老奴都不认得,只念叨着太子的名字。”
沈清鸢取出那包解药:“这是解‘梦陀罗’之毒的药,请公公想办法让陛下服下。”
冯公公接过,手在颤抖:“姑娘确定陛下是中毒?”
“八九不离十。公公可留意,陛下是否每日固定时辰服药,服药后便昏睡?”
“正是!”冯公公激动地说,“每日巳时、酉时,太子亲自奉药,陛下服下后不久就昏睡。老奴早觉蹊跷,可太医都说那是安神药……”
“那不是安神药,是毒药。”沈清鸢说道,“这解药分三次服,每次半包,混在茶水中即可。切记,不能让太子的人发现。”
冯公公小心地收好解药:“老奴明白。可是姑娘,即便解了毒,陛下龙体已受损,怕是……”
“只要能清醒几日,主持大局,便足矣。”沈清鸢说道,“三日后是十五,各宫请安,那时人多,或许能见到陛下。”
“老奴尽力而为。”冯公公顿了顿,“姑娘,七殿下……可还好?老奴听说他今日晕倒了。”
“殿下无碍,那是做给东宫看的。公公放心,殿下已有安排。”
冯公公点头,老泪纵横:“纯妃娘娘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殿下。姑娘,你们千万小心。太子……太子已不是从前那个太子了。”
这话意味深长。沈清鸢想起江南的种种,想起一路的追杀,心中明白——权力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唾手可得的皇权。
与冯公公告别后,沈清鸢匆匆赶回西华门。申时二刻,她扮作采买的宫女,跟着冯公公混入宫中。
养心殿果然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冯公公让她在偏殿等着,自己先去打探情况。
偏殿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年轻太监在擦拭桌椅。见沈清鸢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清鸢寻了个角落坐下,心中满是忐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冯公公却迟迟未归。眼看申时三刻即将来临,若再不离开皇宫,可就来不及了。
正焦急之际,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今日是何人当值?”
是太子!
沈清鸢心中一紧,赶忙低下头。年轻太监慌乱地跪下:“奴才小顺子,参见太子殿下。”
“冯德海呢?”
“冯公公……冯公公去御药房取药了。”
“取药?本宫不是说过,父皇的药都由东宫专人负责,他乱跑什么?”太子的声音带着不悦,“去,把他找回来。”
“是,是。”
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太子在殿内来回踱步,沈清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自己,便赶忙把头垂得更低。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在这儿?”
沈清鸢捏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卑微:“回殿下,奴婢是浣衣局的,冯公公叫奴婢来送洗好的衣物。”
“浣衣局的?”太子走近几步,“抬起头来。”
沈清鸢心中暗自叫苦,只得缓缓抬头,但依旧垂着眼。她今日妆容普通,又低着头,但愿太子认不出自己。
太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道:“本宫看你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冯公公匆匆进来,见状连忙跪倒:“殿下恕罪,老奴去取陛下的安神香,回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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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注意力被转移,冷哼道:“冯德海,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该知晓规矩。养心殿如今是什么地方,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是,是,老奴知罪。”冯公公连连磕头,“这宫女是老奴叫来送衣物的,这就叫她走。”
“还不快滚!”
沈清鸢如获大赦,赶忙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听到太子对冯公公说:“父皇该服药了,你去准备。本宫亲自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