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另一头,赵孟来枯坐在冷硬的木椅上,面前的油灯芯结了灯花,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
赵孟来毫无睡意,只觉得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被梦露那句决绝的“我姓梦”浇得透心凉,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撑着发麻的腿,踉跄着走到院中。夜风卷着残雪的寒意,刮过赵孟来厚厚的羽绒服,赵孟来却浑然不觉,只是仰头,死死盯着天幕。
视线穿过朦胧的夜色,最终落在了西北方那两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上。
是北河三,还有它身旁的北河二。
赵孟来年轻时有阵子迷上了天象学,学过几年星象杂记,依稀记得先生讲过,北河三又称天潢星,与北河二同属双子,主的是皇室天威,亦照拂着旁支贵胄的气运。
那两颗星相依相傍,亮得晃眼,便如眼下的张锐轩,身负皇命,权柄在握,正是如日中天的势头。
赵孟来望着那抹璀璨的星光,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赵孟来嘴里喃喃细语:“天潢星耀,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呀!”
张家便是这大明天潢贵胄里最耀眼的一颗,而自己赵家,不过是江南水乡里一个靠着祖辈余荫苟延残喘的没落世家。
父亲当年靠着攀附权柄,借着明月楼的东风,也曾攒下泼天富贵,可子孙不争气,终究是坐吃山空,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赵孟来花甲之年,进士无望,儿孙皆是酒囊饭袋,赵家的气运,早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唯有梦露,唯有这个被赵家赶出门的女儿,如今竟站到了天潢星的身侧。
赵孟来伸出枯瘦的手,朝着那两颗星的方向虚抓了一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不是普通的机缘,那是能让赵家起死回生、再耀五十年的通天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