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四美俱 中

张锐轩的舟船顺江而下,很快便成了水天之际一抹模糊的影子,直至彻底消失在烟波尽头。

汪县令长长吁出一口气,钦差扎营在监利汪县令的压力很大。

汪县令转过身看向身旁的于甲辰,将地契在怀中又按了按,语气里满是复杂难明的感慨:“于通判,这小公爷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江风猎猎,吹得于甲辰的官袍下摆翻飞,于甲辰立在江畔,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望着空阔江面的眼神,比往日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沉郁。

听闻汪县令的话,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这是他应该做的。”

一句话出口,汪县令脸上的感慨顿时僵住。

于甲辰侧目看了一眼汪县令怀中的地契,复又转回头,望着江水拍岸的地方,那里曾是大堤溃决的方向。

于甲,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腹摩挲着早已磨旧的黄铜带扣,语气里带着士大夫骨子里的执拗与不甘:“若不是他当初一意孤行,下令破堤,凭本官督率民夫死守,那大堤,本官定能守住。”

“于兄……”汪县令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监利守住?可是下面怎么办?汪县令不觉得破堤有什么不妥,隔壁公安县破得早,反而毁田不多,大部分只是积了一层肥泥,反而是好事。

“我知道汪县令想说什么。”于甲辰抬手,阻止了汪县令的话头,“他分田予民,不过是补过,先取后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这些太激进了,一个失误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人的命,我辈读书人,当守中庸之道。”

于甲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张锐轩手段的不认同,却也有对那匣地契的无言震动:“他是钦差,手握生杀大权,能以‘舍小保大’为名将监利化作泽国,自然也能以‘补偿’之名,将田亩分予百姓。可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高义,只是他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做的弥补罢了。”

江雾渐起,笼罩了江畔的两人。

于甲辰望着张锐轩船队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副始终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些许。

“但这地,分得好。”于甲辰最终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百姓有了田,监利才算真的活了。

只是这天下,只有这么一个张锐轩,这条路我们走不通,他能走通一县之地,不代表能走通大明所有的县。”

汪县令也陷入沉思,最终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学之道在于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