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再见柳如烟 续中

暖阁内的水汽渐渐凉了几分,木桶里的温水失了热气,浮在水面的油泥与细碎污垢凝在一处,像柳如烟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柳如烟光着身子缓缓走出松木桶,目光死死钉在枣木架上那叠软缎衣衫上,指节泛出青冷的硬色。

方才梦姑惊恐退避的模样、梦露天真维护的话语、自己身上溃烂刺目的疮口,还有那藏不住的屈辱与绝望,一股脑堵在喉间,腥甜翻涌。湿冷的肌肤贴在微凉的空气中,疮口传来细密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灼痛。

柳如烟一步步挪到木架前,抓起那叠还带着梦姑气息的衣衫,指尖拂过柔软的料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是施舍,是怜悯,还是胜利者的嘲讽。柳如烟猛地扯出最里层的肚兜,雪白的缎面衬得手背上的青筋格外狰狞,柳如烟牙关一紧,狠狠咬向食指指尖——尖锐的痛意炸开,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洁白的肚兜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柳如烟忍着疼,用染血的指尖,在缎面肚兜上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几个狰狞的字。

血色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梦姑的脑海里,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写完最后一笔,柳如烟指尖的血还在流,混着身上未干的水珠,滴落在衣衫上,开出一朵朵绝望的花。

柳如烟将余下的衣衫一件件扯平,用力打结、缠绕,软缎被柳如烟拧成粗实的长绳,一圈圈收紧,打得死紧,再无半分松开的可能。

柳如烟攥着绳头狠狠一拉,长绳绷得笔直,结实得足以承受一切。

柳如烟拖着这根布绳,一步步挪到房梁之下,踮起脚,将绳头高高抛过横梁,再用力拽下,打了一个死结,一切就绪。

柳如烟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紧闭的窗户。糊得严实的窗纸,只透进一片模糊的白光,昏昏沉沉,看不见天,也看不见云。

可是脑海里面偏在想,想象着窗外该是一片澄澈的蓝,是扬州明月楼头,柳如烟登台献艺时见过的那种,万里无云、干净透亮的蓝天。

那是曾经风华绝代、高高在上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的人间。

柳如烟望着那片白光,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死寂的灰。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像一缕烟,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