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技师哭笑一声,额头磕得青砖上印出一片湿痕,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是寿宁公府的小公爷,李公子还是回去吧!就当没有来过!”
李金陵猛地顿住脚步,身后二百多号家丁黑压压的一片,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连风都变得粘稠。
李金陵僵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失声道:“是他?张骡子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脑子里千百个念头翻涌,一会儿是旗杆上那两颗悬在风中的人头,一会儿是依香楼里那盘晶莹剔透的西域葡萄,全被这一个名字搅成了一团乱麻。
苟技师见李金陵终于松了口风,连忙趁热打铁,声音都带着哭腔:“谁说不是呢!李公子,您是不知道啊,那位张小公爷酒醒了一半,这会儿正坐在正堂里,老朽劝您一句,这事儿到此为止,千万别去硬碰硬,不然公府那边护着他,您老爷也难收场啊!”
李金陵低头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锦袍下摆,那是方才意气风发时被小厮撞歪又胡乱拨正的冠簪,此刻显得格外滑稽。
李金陵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在京城里横行无忌、被他们私下唤作“骡子”的寿宁公小公爷,竟然会为了王恭厂的一批废铁,当众斩了侍郎府和尚书府的管家,还做得这么干净利落,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赵正阳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道:“李兄,苟技师说得对,这张骡子不好对付,咱们真冲进去,是自讨没趣。不如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李金陵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死死攥紧了拳头,看向王恭厂大门紧闭的门楼,又看向旗杆上随风晃动的黑影,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却又被那“寿宁公府”四个沉甸甸的字浇得透心凉。
良久,李金陵猛地一脚跺在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恭厂的方向,目光如刀,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张骡子!今日这笔账,我李某人记下了!”
就在李金陵整理锦袍、准备掉头离去的刹那,两侧胡同里突然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如闷雷滚过地面。
百十名身着燕尾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们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江淋。江淋面色冷硬,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缓步从阴影里走出,身后跟着四名持刀百户,将李金陵与赵正阳团团围在当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