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指挥使府东厢房的窗纸上,映着两团晃动的灯影。
白日里张锐轩的威压早已散去,屋中两人眉间拧不散的愁绪照得一清二楚。桌上的四碟小菜早已凉透,两人对着坐了半盏茶的功夫,谁也没动筷子。
还是陈母先开了口,抬手按了按仍有些发紧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没落地的恍惚:“当家的,你说……今儿这事,到底是好是坏?我原先想着,能把婚事的权拿过来,就算是成了大半,可真等世子爷一口应下了,我这心里反倒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我早说过不妥当,你非要硬着头皮提!”陈父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后怕,“你当那位世子爷是什么善茬?
那是简在帝心,陛下的肱骨之臣,咱们那点心思,他能看不出来?你以为你话说得周全,在他眼里,怕是跟透明的一样!”
陈母被说得一噎,却也没反驳,只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可两个孩子是曦儿身上掉下来肉,如今他们爹娘没了,咱们再不替他们筹谋,难不成真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侯府拿捏?
将来婚事上要是给随便指了人家,毁了一辈子,我怎么有脸去见地下的女儿?”
陈母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张守山再怎么着也是背靠太后的张家,恩荫一个官身是不成问题的,陈家已经没落了,不再是当年陈举人家。
陈母顿了顿,又把白日里的事翻来覆去地琢磨:“可话说回来,世子爷今儿的话,确实挑不出半分错处。婚事的权也全给了咱们,说绝无半分异议,就连产业,也说的是给孩子留着,派了跟着三叔几十年的老管家盯着,防着底下人中饱私囊,全是为了孩子好的话。”
“就是太周全了,才更让人心里发毛!”陈父猛地把茶盅顿在桌上。
这话正戳中了陈母心底最深的顾虑,她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更要紧的是,他们陈家远在江南,离京城千里之遥,总不能一直住在指挥使府里。
等他们回了扬州,两个孩子留在京城,身边没个贴心的自己人,就算定了亲事,中间有什么变故,他们鞭长莫及,到时候别说替孩子做主,怕是连信都收不及时。
两人对着唉声叹气,一屋子的愁云惨雾,连灯花爆了两声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