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就冒出来一句市井里流传的俗话——若要俏,一身孝。
这话刚冒出来,张锐轩自己都在心底暗哂了一声。
这是什么场合,藩王丧仪,天子使臣所在,竟对着新寡的王妃生出这般念头。
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下去,扫过蒋王妃垂着的眼睫,扫过紧抿的唇线,扫过那身孝服也遮不住的温婉身段,当年瑞丰楼里撞进怀里时的温软触感,仿佛又顺着指尖漫了上来。
想起当年奉旨来慰问时,这夫妻二人把他当成了奉旨索命的阎王,蒋氏挡在病榻前,浑身是刺,滴水不漏;想起瑞丰楼里,为了护着丈夫,豁出去跟自己对峙,那股子不输市井泼皮的泼辣劲儿;更想起原本的历史里,这个女人会跟着儿子入主京师,在紫禁城里和张太后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成了权倾后宫的兴国太后。
张锐轩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蒋氏身侧跪着的少年身上。
朱厚熜才十来岁的年纪,一身孝服裹着单薄的身子,紧紧挨着母亲,垂着的脸看不清神情,只露出发紧的下颌线,少年人的惶恐里,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朱厚熜似乎察觉到了张锐轩的目光,悄悄抬了抬眼,正好撞进张锐轩的视线里,又慌忙低下头去,指尖攥紧了母亲的衣摆。
就在这时,崔驸马已经读完了圣旨,上前一步将圣旨交到内监手里,温声道:“王妃节哀。
圣上念及皇叔与王妃情分,特嘱我二人好生安抚阖府,王妃若有难处,尽可直言。”
蒋氏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对着崔驸马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进退有度:“劳烦驸马与张大人千里迢迢赶来,臣妾与阖府上下,感念陛下天恩。臣妾代先夫,谢陛下隆恩。”
蒋王妃说着,目光越过崔驸马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的张锐轩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灵堂里的烛火仿佛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