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的眼神顿了顿,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有戒备,有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也只是一瞬,便敛了下去,对着张锐轩微微敛衽,行了个礼。
张锐轩收回思绪,拱手躬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目光落在蒋王妃素白孝服的领口,声音平稳无波:“王妃也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一个正月参加三次葬礼,张锐轩也是麻木了。
夜已经深了,灵堂的哀乐早歇了,只剩巡夜家丁的梆子声,隔着几重院落远远飘过来,混着江汉平原刮来的风雪,拍得客院的窗户簌簌作响。
张锐轩刚送走同来的崔驸马,松了松衣服的领口。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安陆王府递来的丧仪章程。
张锐轩还是第一参加藩王葬礼,只得细细的研读,忽听得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抬眼便见裹着一身玄色斗篷的人闪身进来,反手就闩上了房门。
兜帽应声落下,露出蒋氏素白的脸。鬓边还是那支素银小簪,孝服的粗麻布领口从斗篷边缘露出来,脸上没半分脂粉,连唇色都泛着浅白,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烛火里亮得惊人,藏着连日熬出来的红血丝,还有一丝不肯示弱的锐利。
张锐轩放下书,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疏离:“王妃深夜来此,与礼不合吧。”
蒋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心底那点压了一年多的火气猝不及防地冒了上来——你这小贼倒有脸说礼?当年瑞丰楼里,本妃摔跤跌入你怀里,手往哪里放?那番轻薄无礼的行径,怎么不见你提半个礼字?
这话终究不能宣之于口,孤男寡女深夜独处,说出来反倒落了下乘。
蒋王妃压下心头波澜,往前迈了两步,站在离案桌三步远的地方,哪怕一身孝服裹在厚重的斗篷里,也没半分颓丧。
蒋王妃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本妃想知道,陛下年前发布的《宗藩条例》,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