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这恼人的情绪。
伸出手,蛮横地,拽了拽他一丝不苟的衣领,力道不轻,几乎要扯开那颗精致的领扣。
“你这人……”她抬起黑眸,对上他温柔而包容的目光。
语气无奈却又隐含着一丝真实笑意“真是的!让本君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银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错愕了一瞬,眼中流光微闪。
下意识地回应了她,环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将这个主动的吻加深,化为了一个缠绵而炽热的交汇。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银朔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着水光的唇瓣,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刚想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悦的气息,如同极地寒风般,骤然从钟楼的楼梯口方向席卷而来!
瞬间打破了这旖旎而暧昧的氛围。
银朔松开了环着楚离的手,动作自然流畅,帮她整理了一下因刚才亲吻而微乱的发丝。
眼眸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疏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看来……”他语气平淡“你的‘护花使者’,来了。”
他微微侧身,将楚离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些许,目光投向楼梯口的方向。
楚离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令人头疼的冰冷气息,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那点因亲吻而起的红晕迅速褪去。
得,清净彻底没了。
楼梯口的阴影里,一道清冷绝尘的银发身影,缓缓显现。
凌风的身影如同凝结的寒冰,无声地矗立在楼梯口的阴影中。
银朔与他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无可挑剔的、却毫无温度的礼仪性笑容。
“凌风先生。”银朔微微颔首,语气从容。
“也是来此欣赏暮色?”
凌风眼神平静,没有回应这毫无意义的寒暄,目光越过银朔,落在其身后正揉着眉心的楚离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不悦。
银朔见状,唇角笑意不变,侧身对楚离温声道:“离,看来你有客到。”
姿态优雅地向后退开半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我就不打扰了。”
他表现得太过得体,太过风度翩翩,反而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楚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梯口那位浑身冒冷气的“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冲银朔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认命般地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小狐崽。”她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仿佛只是招呼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别杵那儿当门神了。”
凌风银眸微动,看了银朔一眼,才沉默地转身,跟在楚离身后,消失在向下的楼梯拐角。
钟楼上,终于再次恢复了寂静。
银朔重新走回栏杆边,如同楚离初来时见到的那般,倚靠在斑驳的石头上,远眺着暮色中轮廓愈发深沉的缄默之城。
夕阳的余晖将他银色的发丝染上淡淡的金红,却照不进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那片亘古的寒渊。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暮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卡斯帕·海因里希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平稳地汇报:“会长!”
“克洛西那边,暂时还没有大的动作,似乎在蛰伏。但我们的人探查到,他最近在频繁接触马尔斯·克罗利,意图不明。”
“由里·温特斯最近很安分,没有挑衅行为,可能是前几次在楚离同学手下吃了亏,正在休养或等待时机。”
银朔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没有听到。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恩”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卡斯帕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又过了片刻,银朔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由里这边,该结束了。”
卡斯帕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银朔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可是会长……伊森委员他……”
他是由里转化的血裔,如果由里死亡,作为其直接血脉衍生的伊森,很大概率也会随之消亡或遭受重创。
银朔没有回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有楚离在,他不会有事。”
卡斯帕沉默了片刻,接受了这个判断,继续问道:“那克洛西……”
“克洛西……”银朔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怜悯又像是嘲讽的情绪,“楚离的介入,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和阻碍。”
顿了顿,语气漠然道:“随他去吧。”
“是,会长。”卡斯帕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钟楼上,再次只剩下银朔一人。
暮色愈发深沉,天际最后一抹暖光也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缄默之城永恒绯月投下的、带着不祥意味的朦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