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皇帝话锋一转,“徐师傅辅佐三朝,定策有功。朕常思,嘉靖四十二年,若非徐先生力主调戚继光入浙,东南倭患何以平定?”
他看向徐阶,语气温和:“徐先生,教子不严,你确有失察之过。”
徐阶出列,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老臣……罪该万死!”
“罢了。”隆庆帝摆摆手,“徐琨,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充作苏州赈灾之用。徐师傅……罚俸一年,回家思过吧。”
这个判决,妙啊。
徐琨实打实倒了霉,流放抄家,一点没留情。但徐阶本人,只是罚俸思过,体面保住了。
高拱的脸色有点难看,显然觉得罚轻了。徐阶则磕头谢恩,感激涕零。
退了朝,徐阶走得很慢。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叱咤风云二十年的老首辅,真的老了。背驼了,脚步也蹒跚了。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停,没回头,只轻声说了句:“清风,多谢。”
我知道他谢什么。谢我没把那“勋贵”线索扯出来,没把他往死里整。
我没说话,只是拱了拱手。
三天后,徐阶上疏乞骸骨。理由很体面:年老多病,不堪驱策。
隆庆帝“再三挽留”后,“勉为其难”地准了。赏赐丰厚:加太师衔,赐金帛,遣官护送回乡。
徐阶离京那天,我去送他。码头上,春风吹动他的白发。
“元辅保重。”我说。
徐阶看着我,眼神复杂:“清风,你比老夫强。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留一线。”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沧桑:“这大明朝啊,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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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开了,渐渐消失在运河尽头。
我站在码头上,心里空落落的。一个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京城,更大的消息传来。
隆庆帝下旨:擢礼部尚书李春芳为内阁首辅。
满朝哗然。
李春芳是谁?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人送外号“甘草国老”——没毒性,也没啥大用,就是能调和百药。
性格温和,人缘极好,但谁都清楚,他不是那种能锐意改革、大刀阔斧的强人。
高拱派系炸了锅。他们扳倒徐阶,就是为了让高拱上位。现在倒好,煮熟的鸭子飞了,来了个和稀泥的李春芳。
高拱本人更是气得在值房摔了杯子。
我也纳闷。这位隆庆老板,到底唱的哪出?
答案很快来了。
当天傍晚,李实悄悄来传话:“李总宪,万岁爷让您……有空去乾清宫喝杯茶。”
得,老板又要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