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隆庆帝正在泡茶,手法娴熟。
“李卿坐。”他推过来一杯,“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我谢恩,抿了一口。确实好茶。
“李春芳的事儿,朝中议论很多吧?”皇帝自己端起一杯,语气随意。
“是有些议论。”我谨慎答道。
“都觉得,该让高师傅上,对吧?”
“这个……臣不敢妄测。”
隆庆帝笑了:“李卿,你跟朕打什么马虎眼?朕知道你怎么想,觉得朕优柔寡断,或者……信不过高师傅?”
我心里一紧。
“都不是。”皇帝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晚霞,“高师傅的才学、魄力,朕比谁都清楚。他是朕的老师,朕信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正因为信他,才不能让他现在坐上那个位置。”
我抬起头。
“徐师傅走了,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清流、勋贵、地方大员……高师傅性子急,锐意改革,若此时为相,就是众矢之的。”
隆庆帝缓缓道,“李春芳不同。他性子柔,能调和,能缓冲。有他在前面挡着,高师傅才能在后面,安心做他该做的事。”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位看似“佛系”的老板,算盘打得这么精!
李春芳是盾,高拱是矛。盾挡在前面吸收伤害,矛才能在后面全力输出。等矛把该破的都破了,盾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高人啊!
“那……张居正呢?”我忍不住问。
“张卿是利刃。”隆庆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但利刃需用得好。他现在专司漕运盐政,正是用武之地。等这两项见了成效,再论其他。”
我服了,真服了。
这位隆庆老板,哪里是什么“佛系”,分明是“控场大师”!对每个人的定位、使用时机、乃至背锅顺序,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陛下召臣来,是……”我问。
“两件事。”皇帝正色道,“第一,郑永昌供词里那条线,你处理得很好。现在不是动的时候,但东西要留好。”
我心里一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第二,”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镜子擦得亮,是好事。但有时候,镜子照得太远,看到的东西……也得学会先收着。”
我躬身:“臣明白。”
走出议政殿时,天已经黑了。星光点点,春夜的风带着暖意。
回到府上,贞儿告诉我,王石下午来过,说高拱气得在家骂街,觉得皇帝“昏聩”。
昏聩?这位老板,怕是比嘉靖老板清醒得多。嘉靖是玩权术,把臣子当棋子,玩的是控制和恐惧。
隆庆是玩布局,把臣子当工具,玩的是利用和引导。但至少,他给你划了道,告诉你哪里能走,哪里是坑。至少现在,我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