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呢!
严嵩父子跑到嘉靖面前,演了一出涕泪横流、委屈万分的苦情戏,把自己包装成被“清流朋党”围攻的孤忠老臣。
这一下,精准地戳中了嘉靖皇帝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大臣们结党抱团来逼他!
清流们越是同仇敌忾,就越让嘉靖想起他十五岁刚即位时,为了给他爹争个“皇考”名分,被杨廷和等一众老臣逼得差点自闭的悲惨岁月。
嘉靖皇帝是什么人?那是能在西苑修仙的同时,把满朝文武当提线木偶玩的顶级玩家。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扔掉赵文华这条不听话的狗,来平息众怒,维持平衡。但这绝不代表他允许清流们蹬鼻子上脸,抱成一团来逼迫他处理严嵩!
结果,毫无悬念。
圣旨下,冰冷彻骨:吴鹏、董传策、张羽,“挟私妄奏,诋毁大臣”,廷杖四十,下诏狱,听候发落!
行刑那天,我被裹挟在前往观刑的官员队伍里。天气很好,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午门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砭人肌骨的寒。
“啪!” 第一杖落下,那声音不像听见的,倒像是胸口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 “啪!” “啪!”
廷杖沉闷地响着,像打在每一个有心肝的官员心上。吴鹏、张羽、董传策三人,不愧是清流言官,骨头硬得出奇。自始至终,竟没有一人发出一声惨叫求饶。
吴鹏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身下的石板缝隙,直至出血;张羽的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董传策闭上眼睛,任由汗水混着血水淌下,愣是一声不吭。
这沉默的抗争,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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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他的眼神偶尔扫过行刑的锦衣卫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工匠检查作品是否合格般的专注。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半分因为旧怨而产生的快意,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
几个月前,吴鹏还想把我往死里整。可现在,看着他们像破麻袋一样被杖击,像死狗一样被拖下去,我只感到彻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