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上,烟波朦胧。
一艘极尽雅致的画舫,如同浮在水上的亭台楼阁。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与窗外细雨淋铃相应和,仿佛人间仙境。也难怪江南烟雨,自古以来,就能俘获文人墨客的心。
我踏入船舱,船舱内茶香墨香交织,当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第一次参加这种文人聚会,本官勉强也算“鸿儒”了吧?
主位上,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陈望之陈老尚书含笑望来,他身旁还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皆是东南士林的泰山北斗。
“李钦差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陈望之声音温和,举止间自带一股历经风浪后的从容。
“老尚书言重了,晚辈叨扰了。”我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看在你是老前辈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寒暄过后,便是风花雪月。他们谈诗词,论画作,品香茗,仿佛我此行南下,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言语间,那种浸润到骨子里的文化优越感,无声地弥漫开来,话语间隐隐约约的指出北方历年刀兵,文教衰微,试图将我这个北方人排斥在他们的话语体系之外。
当一位大儒再次将话题引向扬州风物之盛时,我放下茶杯,轻轻一笑:
“诸公所言极是,江南文风鼎盛,确非北地所能及。只是本官近日查阅盐运司账目,见有一笔‘雅集捐’,数额之巨,竟抵得上三千灶户一年之口粮。
晚辈才疏学浅,实在好奇,不知是何等锦绣文章,字字珠玑,能价值这许多民脂民膏?”
船舱内,霎时间静了下来。丝竹声也识趣地低了下去。
我这句掀桌子的话,使得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陈望之脸上的温和稍稍收敛,他抚须沉吟片刻道:
“李大人,开门见山,亦是快人快语。既如此,老朽也不绕弯子了。沈诚实之事,其罪当诛,老夫无话可说。
然,圣人云:仁者爱人,宽以待人。其族中妇孺,麾下数千依赖其产业生存的伙计,何辜之有?
大人一举抄没,牵连甚广,致使千家哭嚎,岂不有伤朝廷仁德,有伤天和?”
来了。道德绑架,永远是他们最顺手的第一件武器。
我并未直接反驳,而是目光炯炯地看向陈望之,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后辈的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