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沈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你穿着这身绯袍,站在栅栏外,对我说风骨?”他摇摇头,“走吧。这地方待久了,好人也会疯。”
我站着没动:“大人当年奏疏,究竟写了什么?”
沈束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
“我写……‘陛下视朝如儿戏,以丹炉为社稷。严嵩非奸,乃陛下之镜,照见的……是陛下自己的荒唐’。”
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话别说嘉靖,换朱元璋也得从孝陵里爬出来抽他。难怪严嵩倒了他还出不去,这哪是弹劾严嵩,这是把皇帝的脸皮撕下来踩。
“现在明白了?”沈束闭上眼睛,“走吧。让我清静清静。”
我深深一揖,转身时忍不住问:“大人就不想出去?”
身后沉默了很久。
“……想。”沈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若低头,当年那些话,那些为此死的人……又算什么?”
我喉头一哽,朝他深深作了个揖,快步离开。走到拐角,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替我给屠侨上柱香。”
“大人放心,清风回去就办。”我没回头。
身后再没声音。
走出诏狱大门,天阴得厉害,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凌锋把马车赶过来,我踩着脚凳上去,帘子一放,把那破地方隔在外头。
“凌锋。”
“在。”
“明天,”我睁开眼,“想办法给沈大人那间牢房,送床厚被子。再弄几本书,干净的。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凌锋沉默片刻:“大人,东厂五日一查,万一……”
“那就别让他们查到。”我打断他,“办法总比困难多,对吧?”
凌锋没再说话。黑暗中,我只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说:“是。”
马车拐进胡同,灯笼在远处亮着温暖的光。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玉佩,又想起诏狱里那双清明的眼睛。
这个大明啊,有人炼丹求长生,有人谋权求富贵,有人在诏狱里守着一点烛火不肯灭。
而我呢?
我得活着,好好地活着。为了能看见下一个时代,也为了……让那点烛火,别那么快就灭了。
马车刚走出一射之地,突然急停。我往前一栽,差点撞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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