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心魔”

一声轻响。

赵文彬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妻女,也没有去看里屋病床上的赵晏,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钱。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回了自己的里屋。

“吱呀——”门被拉开。

“咣当。”门被关上。紧接着,是木质门栓落下的沉闷声响。

他把自己锁起来了。

那串铜钱,最终还是由姐姐赵灵含着泪,一枚一枚,从泥地里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不是钱,而是烧红的炭火。

夜色,很快吞没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油灯被捻到了最暗,只留一豆如鬼火般的昏黄光点。

赵晏的高烧在羞辱和惊惧中,似乎又重了几分。他迷迷糊糊地躺着,浑身忽冷忽热。

门帘被轻轻掀开,母亲李氏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走了进来。

那股浓重苦涩的气味,瞬间充满了赵晏的鼻腔。

“晏儿,醒醒,该喝药了。”李氏的声音嘶哑,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将赵晏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那把豁了口的小瓷勺,一勺一勺地喂着他。

药汁苦得发齁,赵晏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他知道,这就是用父亲的膝盖换来的药。

“娘……”赵晏的嘴唇干裂,声音微弱,“爹他……为什么……”

为什么马家的人敢如此嚣张?为什么父亲一个秀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李氏喂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药汁险些洒出来。

她低下头,眼泪又一次无声地决堤,一滴滴落在赵晏的被子上。

“晏儿,你爹他……他命苦啊……”李氏哽咽着,仿佛要将这几年的辛酸一并哭出来。

“你爹……当年曾是咱们这清河县最有才名的秀才。他二十岁就中了秀才,所有人都说,他定能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李氏的声音飘忽,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可坏就坏在,他太出挑了,挡了别人的路……”

“八年前,你刚出生那会,你爹意气风发地去府城参加乡试。可就在那考场上……被人给陷害了。”

“陷害?”赵晏的心一紧。

“是啊……”李氏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考官从他的考篮夹层里,搜出了一小卷时文策论……那是‘夹带’啊!是科举的死罪!”

李氏死死抓着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爹当场就被打了板子,拖出了考场。他拼了命地喊冤,说那不是他的东西,可谁信呢?人证物证俱在……主考官大怒,当堂便革除了他的功名,还……还……”

李氏再也说不下去,伏在床沿,发出了困兽般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