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心魔”

“还怎样了?”赵晏追问,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还……还命人打断了他……打断了他握笔的右手手筋!”

轰!

赵晏的脑子嗡的一声。打断手筋!

对于一个以笔墨为生、以科举为毕生追求的读书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残忍!

“从那以后,”李氏擦去眼泪,声音变得空洞而麻木,“你爹就废了。功名没了,手也废了。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撕书……从前那些巴结他的同窗、好友,全都躲得远远的。只有那马家,因为当年和你爹争过一处田产结了仇,便隔三差五地派人来……来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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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晏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父亲那深入骨髓的颓废和绝望。

他想起了白天那一幕,父亲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左手写字。他也想起了,刚刚母亲进屋时,似乎先去了父亲的房间。

他透过门帘缝隙,隐约看到母亲正在昏暗的灯光下,为父亲的右手手腕换药。

父亲的右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早已愈合的旧疤,在灯火下扭曲着,像一条蜈蚣趴伏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曾经遭受的毁灭性打击。

那一晚,赵晏烧得更厉害了。他不是被病烧的,是被一股无名之火烧的。

后半夜,赵晏被院子里的一股焦糊味呛醒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推开房门。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父亲赵文彬正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火盆,他正将什么东西,一卷一卷地扔进火里。

赵晏走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烧的,赫然是书!是那些青灰封皮的线装书!

《孟子集注》、《大学章句》……全是科举的根本——《四书集注》!

“爹!你干什么!”

赵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嘶喊着冲了过去,想从火盆里抢救出一本尚未烧尽的《论语》。这是他前世身为一个历史博士,对这些典籍的本能敬畏!

“滚开!”

赵文彬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他一把将赵晏推倒在地,瘦弱的身体撞在冰冷的石阶上,生疼。

“不准看!不准学!”

赵文彬指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火焰,对着地上的儿子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读书人的下场!这就是才华的下场!”

“我赵家世代书香,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断筋之痛!是今日马三那条狗的胯下之辱!”

他抓起最后一本《中庸》,狠狠地撕扯着,将书页撒向火焰:“你给为父记住!我赵文彬的儿子,宁为屠狗辈,不作出头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