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和无法接受的现实。
孙强脸上的狂热和兴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和恼怒。
其他亲戚也都面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许森林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对视。
许森林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心中毫无波澜。
他拉起同样被他的话语震撼到、但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解气的鹿溪禾,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砰!”
随着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便被更加激烈的咆哮和谩骂所取代!
“反了!反了天了!这个白眼狼!”
“他怎么敢这么说话?!他怎么敢!”
“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得好死!”
“我的名声啊!全让他毁了!”
(这是孙强带着哭腔的尖叫)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各种不堪入耳的诅咒、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阴谋算计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人性丑陋的交响乐。
在他们扭曲的价值观里,许森林的拒绝和反抗,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占便宜就是亏,到嘴的肥肉飞走了,这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愤怒并非源于亲情破裂的痛心,而是源于算计落空的狂躁。
门外,走廊里安静得多。
许森林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跟在他身后的鹿溪禾,看着他那在昏暗楼道灯光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孤独。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与整个世界割裂开来的疏离感。
刚刚斩断的,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名义上的血脉牵绊。
哪怕那些羁绊如此不堪,但彻底撕破的瞬间,终究会留下一片虚无的空洞。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孙子、侄子、表哥……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初来乍到、一无所有的穿越者,
只是这一次,他亲手斩断了退路。
鹿溪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快走几步,来到许森林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将小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仿佛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驱散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许森林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和重量,微微侧头,
看到了鹿溪禾那双还带着水汽、却写满了担忧和坚定的眼睛。
他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鹿溪禾的头发,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
“我没事。”
声音有些低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
“我们走吧。”他轻声说。
鹿溪禾用力地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将身后那扇门里的喧嚣与丑恶,彻底抛在了脑后。
前方的路或许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