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山没有再看那面被踩进泥水里的龙雀旗。
他的目光落在旗杆底部。
那里绑着三片洛家甲叶。
甲叶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
洛青山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要的,是让我死也背着反旗死。”
长刀带着风声扫过,迎面扑来的两名海寇连格挡都来不及,直接被拦腰斩断。
血沫喷在枯黄的芦苇上,转眼结冰。
海寇们乱了。
他们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习惯了跳帮接舷的缠斗,或者撒网围猎的群攻。
遇上这种根本不讲阵法,只靠不要命往前横冲直撞的边军打法,骨子里的那点悍勇根本不够看。
老魏攥着长枪,带头冲进乱石带,嗓门震天响。
“齐王麾下,护洛帅!”
五百齐王骑兵虽没整队,但借着马匹冲势,硬生生从海寇的包围圈右侧撕开了一条血胡同。
洛家亲兵听见这吼声,齐齐愣了一瞬。
打死他们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南边被北境齐王的兵救了。
废船桩后,那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眼见局势生变,立刻打了个手势。
几名死士推开盖在身上的枯草,露出藏在下面的三架短脚床弩。
弩箭足有儿臂粗,箭头泛着幽蓝毒光,全对准了洛青山。
还没等他们踩下悬刀,半空飞来一个冒着火星的铁疙瘩。
雷豹趴在泥水里,吐出嘴里的草根,咧着一嘴白牙。
“下去给你家龙雀旗上坟吧。”
轰!
震天雷在床弩中间炸响。
碎木屑夹着泥点子乱飞,三名死士当场被气浪掀进水沟里,胸口炸得血肉模糊。
柳如是提着药箱走出来。
她贴着废船桩半蹲下来,把一名洛家伤兵拖到断船阴影里,指尖在他伤口边缘一抹,放到鼻尖轻嗅。
“蛇藤粉,掺了沉香灰。”
她捏着个水囊往伤兵裂开的伤口上倒灰水。
“醋和草木灰,压得住蛇藤粉的僵滞。”
她边倒水边抬头,望向烟雾深处。
“林霜月这手借刀杀人玩得确实高明。”
“可惜,他们的毒烟方子早被韩菱拆过八百回了。”
躲在船肚里的几名暗桩眼看败露,拔腿就往江边跑,想登船逃命。
雷豹窜出去,一脚踩断跑得最快那人的小腿。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雷豹单手拽住那人的后领,硬生生拖了回来。
“跑?老子让你动了吗?”
雷豹一巴掌扇得那人满嘴吐血。
“东海银钩的旗,无生道的味。带回去让提刑司好好认认门。”
洛青山拄着刀喘粗气,肩上的伤口疼得麻木,但他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齐王的人,咬着牙关吼了一嗓子。
“多谢!”
老魏摆摆手,擦了把脸上的黑灰。
“别谢我,谢顾大人。”
“这趟买卖,是我们王爷拿五百匹马换的。人活着就行。”
同一时刻。
京城外三十里。
南坡雪道上的风已经停了,但寒气更重。
冷锋的刀尖滴着血。
没等那三名伏兵退开三步,绣春刀已经抹过两人咽喉。
刀背狠狠砸在第三人的膝弯。
扑通。
最后一名刺客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铁胆撤下木盾,护在顾长清马前,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刺客咬紧牙关,舌头刚想往后槽牙卷,试图咬破毒囊。
冷锋手腕一翻,刀柄硬生生磕在刺客的下巴上。
两颗带血的牙齿混着毒囊一起滚落进雪窝,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顾长清拉紧身上的厚毡,慢慢策马上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嘴是血的活口。
“弩箭抹了毒,却没射我的马,没射装人的囚车,甚至刻意避开了我的要害。”
顾长清声音温和,跟老朋友聊家常一般。